隔週二,雅婷從面談室出來,走到樓梯間才發現自己把筆握得指節發白。
帶去的夜班接表,廠長看了;停線簽核的提案,廠長也看了。他說資料準備得很好,接著問能不能從下個月起先兼管夜班,職缺確認後再談權責。追問夜班若發現批次異常,誰能在主管不在時決定停線,廠長翻了翻行事曆,說那部分牽涉生產,先不要急著改。
當時還坐在椅子上,問得很平靜:「那兼管到什麼時候?」
「先做看看。妳,大傢比較放心。」
手機裡,敬堯下午傳來訊息,說他陪父親復健結束了,晚上可以到廠區附近吃飯。雅婷原本回了「看況」,現在看著那三個字,改傳:「我出來了。你在哪?」
他在廠區外的超商買水,看見走近,先把沒開封的那瓶遞過去。雅婷接了,瓶冰得掌心一。
「怎麼樣?」他問。
「他要我先兼夜班。」
「品質總管呢?」
「還在評估。停線權也沒有。」
敬堯皺眉。「有說評估多久?」
「沒有。我問了。」
他們沿著超商徬的人行道走。雅婷擰開水喝了一口,冰水下去,口那悶氣還在。「夜班本來就缺人,他們知道我會去補。剛才廠長還說,大傢比較放心。」
「至他有看妳的資料。」敬堯想了想,「先接下來比較穩。妳進去之後,再慢慢談權限。」
雅婷把牽著他的手回來。敬堯停下,也停,水瓶握在前,瓶口差點被歪。
「你究竟聽見了什麼?」
「我聽見妳面談沒拿到想要的。」他語速快了起來,「但這個職位還沒定,先進去——」
「我現在就管兩條線,晚上我接電話也沒過。你說的『進去』,是進去哪裡?」
「我怕妳直接拒絕,他們就找別人。」敬堯說。
「你怕,就我先做?」
「我沒有妳。我是說比較穩。」
「對你來說穩。」雅婷把瓶蓋旋回去,手還有點抖,「我剛剛才從那間會議室出來。廠長要我先扛著,決定的權卻留在他們手裡。你連我怎麼回答都沒問。」
「我問了兼管期限,他沒給。」說,「我問停線簽核,他說以後再談。我沒有當場答應。」
「妳打算怎麼辦?」
「我剛才——」
「你先不要替我想。」打斷他,「我現在聽不下去。」
敬堯點頭,退回原來的位置。雅婷把冰水放進機車置箱,拿出那頂白安全帽。扣帶這次很順,扣好後看見敬堯還站在超商燈下,手裡空空的,像忘了自己原本是出來買晚餐。
沒有他一起吃。發機車前,說:「我明天會去看夜班排程。今天我得先回去。」
「好。」他看著,「到傢再跟我說一聲?」
雅婷握著油門,隔了兩秒才回:「我到傢會傳。別的話,改天再講。」
騎出去時,後照鏡裡敬堯沒有追上來。紅燈前,把車停穩,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沒拿出來,腦中卻已開始算明早得找哪個夜班同事,把那張一直沒人肯簽的接表攤開來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