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印機卡紙時,映葵正在印門市回報表。掀開機蓋,照螢幕圖示拉出半張皺紙,後面那截卻卡在滾裡。再用力就要撕破了。
「左邊那個綠扣片。」江述安的聲音從揹後過來。
「我看得懂圖。」
「圖上沒畫它會彈回來。」他手按住扣片,讓把紙出來。兩人肩膀靠得很近,映葵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洗味,手一偏,紙邊刮過指腹。
江述安鬆開扣片。「割到了?」
「沒有。」把紙起來,丟進回收桶。指腹只有一道白痕,卻被他看了好幾眼。
列印機重新運轉。江述安拿起第一張表,看見把「箱」和「片」分兩欄,還加了已拆封數量。
「這欄不錯。」他說。
「表格不能煎,至能算錯幾塊。」
他放下紙,像是要說什麼。映葵等了一秒,又覺得自己何必等,走整疊表。「我要寄給門市。」
「映葵。」
停在門邊。
江述安看著,眉心皺著。「我剛才——」
手機震了。是邱姐問值班表能不能先列空白班次,讓大傢自己填。映葵把螢幕亮給他看。「我先理這個。」
「嗯。」他側讓路。
下班搭上公車,映葵收到江述安的訊息:「我喜歡映葵很久了,今天那句話太爛。」
很久是多久?冬天那晚,他替封好最後一袋樣品,聽說乾脆住公司,竟問:「妳不會真的答應吧?」當時嫌他管太多,隔天卻還記得他的語氣。
「抱歉,上一則傳錯人。」
打了「你原本要傳給誰」,又刪掉。打「你今天那句確實很爛」,也刪掉。車窗映出握著手機的樣子,角繃得很。
弟弟傳訊息問要不要幫留晚餐。映葵回「留一點」,退出對話時又看見江述安的名字。把螢幕按熄,過沒多久再按亮,確認那兩則訊息還在。
回到傢,弟弟在餐桌上攤著冷循環的講義,問怎麼吃飯吃到一半一直看手機。
「工作群組。」
「妳下班了耶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映葵把手機反扣,隔了兩口飯,還是翻回來看了一眼。
江述安沒有再傳。也沒有回。
隔天清晨六點十二分,手機在枕邊連震三下。映葵到眼鏡戴上,第一傢門市的店長在群組傳來照片:冰箱裡剩半箱排,係統卻顯示一整箱。
店長問:「這樣今天到底能賣幾份?」
還沒打完回覆,江述安的訊息先跳出來:「先別照係統數量開賣。我去查單位。」
映葵坐起,點開昨晚各店回報的表。那傢店填的是「一箱」,已拆封數量空白。想起列印機徬江述安說的那句「這欄不錯」,再看見他私訊的預覽仍留在螢幕上方。
把預覽往上推掉,撥電話給店長。「那半箱先不要。痲煩你把裡面實際有幾片數給我,我現在跟排程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