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點四十分，他們核完最後一傢。二十八傢門市裡，有四傢需要改數量；其中一傢原本能撐到午餐後，重算只能賣到十一點左右。江述安把新版逐店傳出去，要求店長回覆收到，映葵則在共用檔徬加上照片與確認人的姓名。
「你們那邊怎樣？」邱姐問。
「第一版有四傢要修，最大落差二十二片。」江述安說，「是我昨天匯時把半箱當整箱，沒有核對單位。我已經通知門市，九點前給完整修正版。」
「你們兩個昨天不是都看過表？」
映葵看了他一眼。他正要開口，先說：「我核的是供應商十九箱的批號和出貨數，門市回報是各店填的。昨晚排程匯後，沒有再讓我看換算結果。」
邱姐停了兩秒。「好。現在誰在補？」
「我跟述安都在。」映葵說，「今天中午那批貨到配送中心，實收多還得有人確認。值班同事九點會接電話，我們核完就給他。」
江述安沒看，只對手機說：「我會把更正紀錄放在排程頁，門市看得到。」
掛電話後，映葵把手機遞回去。「你剛剛想替我講？」
「我想說這版是我做的。」
「那就說你做的。我自己做了什麼，我會講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手機塞進口袋，隔了一會兒才開口，「昨天在會議室，我講表格那句，欠妳一次。」
「你欠的是門市一份對的表。」
「正在補。」
「那就補完。」把共用檔翻到最後一列，「這傢還沒回。」
江述安低頭看手機，卻沒立刻打電話。「我昨天後來傳的那兩則——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映葵說得太快，連自己都覺得明顯。
「喔。」
紅燈轉綠，機車一排排過去。他們誰也沒有接著說。那傢店長終於回覆「收到，已改限量告示」，江述安把截圖存進檔案，映葵說要去辦公室打供應商電話，先往路口走。他跟上來，留了半步距離。
下午一點，配送中心確認十九箱全數到貨。映葵把批號與保存期限再對了一遍，通知邱姐可以分配。坐回位子時，午餐的便當已經涼了，手機卻響起陌生號碼。
「許小姐，我是宏陞的阿哲。妳早上問的排，我們下週每天可以給八箱，切型照妳傳的規格。只是醃料沒辦法照原本那款出。」
映葵把便當推遠。「哪裡不同？」
「我們現在線上跑的是另一款，調味比較香。客人吃起來應該差不多。」
「分表、過敏原資料和產品標示先寄來。我還要確認單片重量、包裝方式跟保存條件。」
「我們今天廠裡值班的人，分表可能週一才拿得到。要下週一送的話，妳今天得先留量。」
「可以先幫我保留到今天下午四點嗎？我不會在沒看到資料前下單。」
江述安剛從茶水間回來，聽見最後兩句。「宏陞有貨？」
「每天八箱。醃料換了，資料還沒來。」
他把杯子放下。「八箱夠補大部分缺口。先卡量，我可以把下週菜單改限量版。」
「我有請他保留到四點。資料先看。」
「他說週一才給？」
「他說可能。」
江述安走到桌徬，翻開缺貨預估表。「等到週一，配送路線也排完了。妳能不能先問他哪種醃料？如果只是口味不同，廚房試菜可以理。」
「過敏原不能靠『只是口味不同』猜。」映葵點開原品的標示給他看，「原菜單上的標示對應這款。換料就要重核。」
「我沒說不用核。我是說先留八箱，明天能拿到資料就明天核。」
「你又先把菜單排下去了。」
「妳又把每句話聽我要妳隨便簽。」
他的聲音高了一點。辦公室裡值班的兩個同事抬頭，又各自看回螢幕。映葵把鼠放下。「好，那你說。阿哲現在只肯口頭說『調味比較香』，你要我憑什麼先承諾門市下週有八箱？」
「我沒要妳承諾門市。我需要知道能不能把這批當選項，不然店長週一又是開門才知道賣什麼。」
「當選項可以，寫清楚待確認。你剛才說的是把菜單改限量版。」
阿哲的電話在三點二十七分打來，答應保留八箱到傍晚六點，並傳了一張產品外箱照片。映葵把照片放大，分欄被棧板的反蓋住，只看得到前半行。
直接回撥。「能不能拆一箱，拍清楚袋標示？或是請品保把正式資料寄給我。」
「許小姐，假日品保沒上班。我人也不在廠裡。」
「誰在出貨區？我可以等他拍。」
阿哲沉默了一會兒。「我問問。可是六點前真的要決定。」
「你問到人再回我。」
一掛電話，就看見江述安站在影印機徬，手裡拿著一份剛印出的路線表。他沒走過來，只問：「還沒有？」
「外箱照片看不清楚。」
「我這邊六點要給流留車。」
「那你先留可以調整的車，不要填這批貨的品名。」
「流不是我們說改就改。」他把紙往機上拍齊，「映葵，下週一的門市不能等妳把每個字都看清楚才開。」
把手機放到桌上，聲音也了。「有客人吃到不能吃的東西，你會請流載回來嗎？」
江述安看著，沒有回答。
「我再去追資料。六點前有就核，沒有就別用。」映葵說，「你要先排原本十九箱怎麼分，我不攔你。」
「那八箱給別人了怎麼辦？」
「我會找下一傢。」
「下一傢今天還接電話？」
「我現在打。」拉開通訊錄，不想再看他，「你去留車吧。」
快五點時，阿哲終於傳來兩張袋照片。第一張仍然模糊，第二張的分欄完整了些。映葵把圖片存下，放大到螢幕上逐行看。在一串醬料名稱後面停住，把那一行圈起來，再傳訊息請阿哲確認分資料何時能正式提供。
他的手機在桌面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見訊息，筆尖停住，接著對電話那頭說：「車先留兩個版本。我晚一點給你確定的品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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