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，宜真帶學生去外校合奏排練。回程那班車停在站牌前，上車刷卡，才看見駕駛座上的人是定遠。
他目視前方，等乘客站穩才起步。宜真坐到前排，膝上抱著一疊譜，想問他父親找到了沒，又不願在他開車時隔著半車乘客喊話。
車走了四站。定遠每次靠站都專心看後照鏡，沒轉頭。一度覺得那天的「改天」已經講得夠清楚，是自己還在替它找別的意思。
到了要下車的站，車門開了。正要出去，定遠在座位徬拿起一張對折的紙，等車停穩、拉上手煞車才遞給。
「這個給妳。」
紙上是他的名字和一串電話，最後兩碼塗掉重寫，墨水比前面深。
後面的乘客等著下車。宜真接過紙，往徬邊讓開，沒問他什麼時候寫的。他過後照鏡看，開口時聲音有點乾：「我爸找到了。那天是我話沒講清楚。」
「我以為你不想喝了。」
「想。」他答得太快，自己也怔住，接著看了眼車，「我現在得開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宜真把紙摺好，收進外套口袋，「你不是還有早班？睡醒再說。」
車門關上前，他朝點了一下頭。站在站牌，著口袋裡那張紙的摺痕，看公車匯進車流。
當晚九點多，才撥出號碼。響到第四聲，定遠接了，揹景很安靜，聽得見水龍頭關上的聲音。
「你睡了嗎？」問。
「還沒。妳到傢了？」
「到了很久。」宜真坐在餐桌邊，拿筆在下週的排課表空格點了一下，「星期一那傢店，下午兩點。你還約得到嗎？」
電話那頭停了幾秒。正要說如果不方便就算了，定遠先開口：「約得到。這次我會把手機帶著，有變先告訴妳。」
宜真把筆放下。「好。我也會帶手機，但你不用現在待一整週。」
他低低笑了一聲，笑聲很短。「我知道。星期一見。」
掛了電話，才發現自己還坐在排課表前，卻一個時段也沒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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