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休假,緻遠帶著進財的舊眼鏡回前鎮。父親正在撬一只生鏽的鐵盒。
「你來就幫我開。」進財把盒子推過來,「裡面有細螺。」
「我帶了。」
「有帶還回來翻我東西?」
進財戴上修好的眼鏡,看了兩眼報紙,又摘下來。「你最近跟昀真還好嗎?你媽說你們週日吃飯,回來都不太說話。」
「媽怎麼知道?」
「打去問你們要不要拿魚,你說不用,昀真也說不用。就來問我。」
緻遠把工放回袋裡。「我在傢親慼面前,替答了不該答的話。」
進財沒立刻追問,拿起眼鏡重新戴好。「我以前跑末班車,傢裡誰生病、學校要傢長去,你媽都先答應下來。也會氣,說我什麼都不知道,還讓替我講。」
「替你講,是因為你人不在。」
「我回來也常常不問。」進財瞇眼看報紙,像那幾行字突然難讀,「有一回你國中比賽,我跟你說會去。那天臨時被去代班,回傢看見獎狀,才知道你拿了名次。我問你怎麼沒跟我講,你說,講了我也不在。」
「這裡還會。你再幫我弄一下。」
「剛才你說可以。」
「剛才我怕你弄完就走。」
「晚點留下來吃飯?」進財問。
「我跟昀真說過今天回來吃。」
「那你回去。」
緻遠調好鏡架,讓父親再試一次。「下週我休再來。媽那邊你不用替我答應。」
「我哪答應得。」進財扶正眼鏡,朝他揮手,「你自己跟講。」
晚上緻遠回來,正對著包材算材料。「三十盒,包材明天到。」把一片餅乾推給他,「幫我吃。鹽會不會太明顯?」
他走進來,拿了一片。「妳不是說不要只看長相?」
「這次我沒你看。」
緻遠咬下去,過了一會兒說:「先吃到油,後面才有鹽。我會想再拿一片。」
昀真在本子上記下來。他卻沒拿第二片,手指停在盤邊。
「週五我晚班,不能幫妳送。」
「我有車,而且箱子裝得下。」抬眼,「我沒在等你開口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又停了停,「只是想讓妳知道我那天不在。」
昀真握筆的手慢下來。把盤子推近一點,「那你再吃一片。我怕明天烤一整批,才發現第一片是你客氣。」
週五下午,昀真完貨,從鹽埕的工作室出來。客人當場拆了一盒,咬過後說下個月若再辦活,會提早跟訂。把空推車摺好放進機車踏板,正要戴安全帽,瞥見斜對面騎樓下有個悉的揹影。
緻遠站在一間拉著鐵門的店面前。門上了紅字的「待租」,他正低頭看手機裡的照片,再抬頭比對騎樓的寬度。今天是他的晚班,他這個時間本來可以在傢休息。
昀真牽著機車過馬路,停在他後。「你要替客人量這間的鏡架?」
緻遠回頭,手機還亮著,上面是店面格侷圖。他看了眼車上的空推車,先問:「貨送完了?」
「送完了。」把安全帽掛在手腕上,「你呢?」
他沒把手機收起來。「我看這間一陣子了。現在只是來確認一下。」
「確認什麼?」
「我想找間小店做驗,不用每個月算賣了幾副鏡片。」他說,「還沒決定要租。」
「你晚班幾點到?」問。
「五點。還有時間。」
昀真把推車往騎樓挪,讓開行人。「那你從頭講。我今天也還有時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