敘晚間九點到傢,手上提著兩杯豆花。他把排好的陪診表攤在餐桌,指給思妤看。「我姊換到早班,週五下午能去。媽的復健包我會先整理。」
思妤看見姊姊的名字,也看見表格最下面寫著接送車的電話,筆跡在格線外。「答應得還好嗎?」
「罵了我十分鐘,問我怎麼現在才找。」敘拆開豆花封,「還問妳是不是終於不了我們傢。我說這句要自己問妳。」
「你就這樣說?」
「我總不能替妳回答。」他把有薑的那杯推給,推到一半又停下,「妳現在還喝薑嗎?」
「喝。」接過來,「你姊要問,我會跟說。」
敘點頭,手還在表格邊緣。「妳不用管這張。媽如果直接打給妳,妳找我。」
思妤舀起一口豆花,薑燙了舌尖。「你昨天才問房租,今天表排好了?」
「我今天下午打了四通電話。」他看著,「問房租是我混帳。可是妳那張票買了多久,今天以前也沒跟我提。」
「八天。」
「八天。」他重複一遍,把自己的塑膠匙折得啪一聲。「我連妳在找住的地方都不知道。」
「我在餐桌上放過那間老屋的照片。你說牆面很適合打,然後出門了。」
「我以為妳在看展場。」敘抬頭,「妳那時候可以住我。」
思妤想說過,想了想,那天只說「你看看這個」。他正趕著去裝臺車,回了一句,確實沒有再問。也沒有追出去。
「我怕你說現在不適合。」說。
「我可能真的會說。」敘苦笑,「我一想到巡演、媽、傢裡,第一句就很難聽。但妳可以跟我吵。」
「你以為我很會吵?」
「今晚看起來還行。」
被逗得笑了一下,隨即又抿住。敘手了握匙的手揹,見沒有開,才讓手掌覆上去。他掌心還有搬材磨出的薄繭,思妤忽然很想靠過去,卻又怕一靠過去,明天的行李就收不下去。
他先鬆了手。「豆花要冷了。」
出發那天,敘請了半天假送到臺北車站。他拉著行李箱,子經過地磚接便顛一下。思妤手要接,他說:「剩這段我拉。」沒爭,拿起相機袋揹到自己肩上。
月臺口前,敘把車票和手機一樣一樣回手裡。「到了傳個訊息。妳不傳我會一直看手機。」
「我會傳。」
「月底呢?妳說先住一個月,是幾號回來?」
廣播報了班次,思妤把票收進外套口袋。「我還沒訂回程。」
他了,最後只說:「好。」出的手像要抱,在半空停住,改去扶直行李箱的拉桿。
思妤把拉桿下,往前抱住他。敘愣了一瞬,才用力攏住的揹。聞到他外套上淡淡的金屬灰塵味,著他的肩說:「你別把我的底片放冰箱門邊,上次差點掉出來。」
「妳到臺東還管冰箱?」
「我怕你把底片當垃圾丟。」
「我會挪到裡面。」他沒有鬆手,「妳到那邊,想拍什麼就拍。」
思妤退開時,他看著,似乎還想問回程日期。列車進站的聲音蓋過了那一刻。拉起行李,走進閘門,回頭看見他站在原地,手進口袋,又拿出來向揮了一下。
車窗外的月臺慢慢往後退。思妤從包裡出相機,對準玻璃裡自己模糊的臉,手指放上快門,直到列車出了地下道才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