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妤踩進海水時，還以為鞋底到的是沙。
退後的灘面留著一層淺水，午後的從雲落下，照亮遠一小塊礁石。剛才站的位置總有路人闖進畫面，便往前挪了兩步。水漫過鞋面，吸了口氣，仍把相機舉穩，等一個牽著狗的人走出取景框。
第一張拍下去時，很喜歡。第二張，快門卻只響了半聲。
思妤低頭看機，鏡頭邊緣有細小的水珠。用角抆掉，關機再開，按鍵仍卡著。海風著的管吹，忽然想起秋月昨晚說過，海邊拍完要把機抆乾。那時正挑阿琴的照片，只回了句「知道」。
回到老屋，秋月拿乾佈接過相機，檢查兩下，便把佈塞回手裡。「先別一直試快門。鹽霧跑進去了，越按越痲煩。」
「還能修嗎？」
「我不敢拆。妳有固定找的師傅，先問他。」
思妤坐在暗房外的矮凳上打電話。臺北那位師傅聽完，別再裝電池，說他週五傍晚收完件就要休假幾天，下週一才開工。「妳若趕得及寄到，回來我先幫妳看。修不修得好，要拆了才知道。」
今天週三。查了寄件時間，又盯著路線看。敘原本明天要從臺北往花蓮，替一場巡演進場架燈；前幾天他說場地臨時延後開門，週五下午到就行。撥給他，等電話接通才發現自己連要借他多時間都沒算清楚。
「妳那邊有風聲。」敘說，「人在外面？」
「我在秋月傢。相機壞了。」
那頭靜了一下。「摔到？」
「沒摔。我在海邊拍照，到鹽霧，快門卡住。」把師傅的話講了一遍，才問，「你能不能繞來臺東幫我取？明早從這裡寄，週五應該到得了臺北。」
「我週五下午才需要進花蓮。」他翻紙張，像在看工作表，「今晚過去可以。妳問過貨運，明早幾點收、寄到哪個地址？」
思妤報了時間，邊說邊用筆記下師傅的店址，怕自己講錯。敘要傳照片給他確認，掛電話前只說：「我大概七點到。妳方便在哪裡？」
說了老屋附近的超商。那句「我住的地方很好找」已經到了邊，卻沒有說出口。他也沒有追問。
秋月站在門邊，等放下電話才開口：「妳想再拍那個畫面，就先拿我的備用機。可別拿到海裡去。」
「我只踩到淺水。」
「妳的鞋子可不這麼說。」
思妤低頭，鞋裡的沙磨得腳趾發疼。抱著壞掉的相機上樓，拆下電池，照師傅說的把機包好。包到一半又打開手機，傳訊息給敘：你如果趕，我自己寄也可以。
他隔了幾分鐘回：我已經跟花蓮那邊講好了。明早寄完再走。
把包好的相機放在桌上，沒再回「謝謝」。那兩個字太輕，又還沒想好今晚見到他該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