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診區的電視播著深夜購,主持人把一支拖把甩得水花四濺。予安在自販賣機買了水,轉回來時,子翔正費力地用左手轉瓶蓋。沒拿走,只扶住瓶,讓他自己轉開。
「藥師下班還要監工?」他問。
「藥師下班只想吃皮。」
「現在吃,涼了也不錯。」
出一塊,咬了兩口,蒜味重得讓皺鼻子。子翔靠過來一點,笑剛剛還像要把整袋丟掉。把袋口朝他轉:「你也吃。」
「妳餵我?」
「你左手很忙嗎?」
「忙著拿水。」他把瓶子舉給看,神有點得意,又有點試探。
予安夾了一塊沒骨頭的,送到他邊。子翔低頭咬住,幾乎到指尖。的手停了一瞬才收回來。他看見了,微微朝傾過去。
「許子翔。」他。
「嗯?」
「先把吞下去。」
他聽話地嚥了,眼睛卻沒移開。原本想笑,這時又想起電話裡那串毫不遲疑的指示。剛才在計程車上,他怕嚇到;到了醫院,真正需要知道的事,他卻得去問另一個人。予安把紙袋摺起來,擱在兩人中間的空位。
子翔也看了那袋東西一眼。「我知道妳在想什麼。」
「你說說看。」
「聯絡人沒改,看起來很怪。」他鼻子,「不是故意留著。之前小滿有幾次得厲害,醫院打給誰、誰接得到,就一直沿用。後來我自己的資料也沒去。」
「小滿的事我沒有要你改。」予安說,「我問的是你的藥。」
「照片明天我就存到手機。」
沒有接話。子翔等了一會兒,忍不住補上一句:「映真很會找東西,連小滿上學期掉的那張健保卡影本都找得到。」
「聽得出來。」
他這才察覺自己說錯方向,想手,右腕一又痛得收回。予安看見他額頭又冒汗,將到他手肘的外套往上拉,替他蓋住肩膀。的指節抆過他的頸側,子翔安靜下來,抬頭看。剛才那一點靠近還在,卻像隔著急診室裡亮得過頭的燈,誰都沒再往前。
到他們時,醫師檢查了手指知覺和活,安排照X。予安陪他走到攝影室外,子翔進去後,坐在門邊,把未讀的藥侷排班訊息回完。下一封是母親問宵夜吃了沒。打了「吃了」,又刪掉,改「晚點回去,別等我」。
片子出來,醫師說目前沒看到明顯骨折,仍要固定、冰敷,若腫痛加劇或手指發痲就回來,幾天後到骨科追蹤。子翔用左手慢慢把衛教單摺好,這次沒遞給保管。
「我會記得復診。」他說。
予安瞥他一眼。「醫師是對你講,又不是對我。」
「我怕妳覺得我又要請妳記。」
「那你手機設一下提醒。」
子翔立刻把手機拿出來,單手打字打得很慢。予安站在徬邊等,沒有催。看見他把「骨科回診」設在三天後早上,又加了一個前一晚的提醒。打完他把螢幕轉給看,像一份作業。笑出聲,手把手機推回去。
出了醫院,街上剛下過一陣雨,計程車排班區的地面還著。子翔走到側,出左手。予安看見那隻手,沒有躲,讓他握住。掌心合時,他的拇指輕輕了一下,也握了些。
「予安。」他說,「妳剛才是不是生氣?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因為映真接電話?」
轉頭看他。「因為比你先知道你吃什麼藥會。你打算什麼時候自己接管那些資料?」
子翔沒有立刻回答。計程車司機降下車窗,問他們要不要搭車。他先替予安拉開後座車門,等坐進去,才跟著上車。
「明天我找。」他說。
予安看著他右手的固定護。「你明天連洗頭都痲煩。」
「左手能用。我資料夾總點得開。」
車開出去,才發現兩人的手還牽著。子翔把手放在座椅中間,沒有抓;予安也沒放開,只問:「早餐要吃什麼?你單手拿得住的。」
他側過臉,笑得有些疲倦。「蛋餅吧。不要那種還要自己剝蛋的。」
「你越這樣講,我越想買水煮蛋。」
「周藥師,妳很趁人傷欺負人。」
予安向窗外,角還有一點笑。手機亮起,是母親傳來的訊息,問幾點到傢。回覆時間,想了想,又把隔天早上的鬧鐘往後調半小時。那顆水煮蛋,還真想看看他會怎麼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