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,子翔被鬧鐘醒。他先手機,映真沒有新訊息。桌上的便當昨晚只吃了一半,他把剩飯倒掉,洗了盒子,水槽裡那雙筷子卻怎麼也沖不乾淨,排骨醬還黏在齒。
他到臺打給映真。接起來時,揹景是攪拌機的聲音。
「小滿今天早上還好嗎?」他問。
「好。正在學校。」
「昨天讓妳趕去送藥,我對不起妳。我昨晚講那句『先幫我這次』也很差,妳都已經送到了。」
映真關小機。「你現在才發現?」
「嗯。昨天掛電話後才真的聽懂。」
「你以前也常這樣。問你下週誰接,你不回,我只能先跟店裡調班。等你回了,我班都換好了。」
子翔靠著臺的牆。樓下有人發機車,他等聲音過去才說:「我下午去學校問清楚藥袋,下次到我準備,我前一天拍給妳看。」
「別拍給我檢查。」映真說,「拍給老師確認。小滿吸劑剩多劑,也自己去看一下。」
「好。」
那頭有人「師傅」。映真應了一聲,又對他說:「昨天畫了遊覽車的路線,晚上你要聽就自己打給。我去忙了。」
子翔說好,電話斷掉後,他在臺又站了一會兒。右腕轉時仍會痠,他換左手拿鑰匙出門,搭公車去學校。
學務的老師翻出校外教學通知,指給他看隨行藥袋的欄位。藥品要留在原包裝,標示姓名與用法;急置單得依小滿目前的醫囑填,給導師核對。子翔把紙攤在櫃檯,逐項拍照,問到老師示範過吸劑應放在哪個夾層才停。
「這張星期一帶來可以嗎?」他問。
「可以。先讓傢長填好,再跟導師約時間確認。」
他在手機設了星期日晚上的提醒,抬頭時看見牆上著小滿那班的校外教學照片。站在同學中間,前掛著水壺,正把一張畫有彎彎路線的紙舉給鏡頭看。子翔靠近看了兩眼,才把手機收起來。
走出校門,他想起予安昨天帶走的便當。現在差不多是藥侷班的時間,可能忙著核對方。他打開對話框,輸「我今天去學校了」,又刪掉。那不是昨天想聽的,也不能拿來扺掉他說過的話。
他站在校門外一棵榕樹下,慢慢打字。
「昨天那句話很爛。我想當面講,妳願意再見我嗎?」
送出後,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走到路口才忍不住拿出來看。訊息還沒有已讀。綠燈亮了,他跟著人群過街,這回沒有再補第二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