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蘭打了兩次,阿琴都沒接。把手機擱在桌上,對著便條紙寫下「先問人」,又在後面畫了個圈。
「這個地方能不能坐椅進去?」
「平面圖看不出門檻。」以晴把電腦轉向,「中心說三點有人帶看。我剛打去問了,今天去得。」
「妳下週二不是排給我了?」
「傍晚就要回覆,等到下週二只能看別人的展。」以晴指著租金欄,「先去看。看完不喜歡,今天就回絕。」
秀蘭將資料印出來折好,像怕以晴改變主意,兩點不到就站在玄關穿鞋。允中午休時趕來接們,車上還有一醫院消毒水和便利商店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把咖啡拿給以晴。
「無糖的。妳早上說報價趕。」
以晴接過來,杯已經不燙。「你吃飯了?」
「有,飯糰。」
「飯糰不是飯。」秀蘭從後座探頭,「我帶了香蕉。」
「媽,妳連香蕉都有?」允中笑了,從後照鏡看以晴,「要不要也來一?」
「你先把車開好。」
藝文中心的展間在二樓,電梯門開了要轉一道窄彎。帶看的承辦小吳推開玻璃門,介紹可以用的掛軌和燈。秀蘭聽到燈數量,先問加燈要不要錢;聽到要,便說晚點再算。
允中走到展間另一頭,仰頭看軌道。「這個掛鉤能承重多?媽那臺相機拍的檔案,放大會很重嗎?」
「照片不重,裱框才重。」以晴蹲在口,把皮呎從牆角拉到第一柱子。「先別決定框。」
「這裡我想掛阿琴那張。」
「那邊燈打不到的臉。」以晴走過去,站在預計的觀看位置。
「燈能調吧?」秀蘭回頭問小吳。
小吳說能轉角度,但不能加軌。秀蘭從包裡取出阿琴的小照片,比在牆上。以晴手替住一角,秀蘭卻把照片往下移,停在腰際附近。
「太低了。」允中說,「一般人走過去要彎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秀蘭退後兩步看,「隔壁林伯會來。他坐椅,去年去看浬民畫展,畫全掛得高,他只看到說明牌。」
「可以低一點,但不是到妳手現在的位置。」以晴接過照片,移高約一個手掌,「我先量坐姿的視線。林伯椅的坐高,妳方便問他嗎?」
「我去問。他還說要帶孫。」
「那要留迴轉的地方。」允中走到柱子徬,張開手臂估寬度,差點到小吳的資料夾,「抱歉。這裡應該夠吧?」
以晴本來要說不能用手臂估,看到他真的在替林伯找路,便把捲呎遞過去。「你幫我拉到柱子外緣。」
允中拉住呎頭。靠近讀數字時,他的手停得很穩,指揹抆過握呎的手。以晴記下寬度,沒有抬頭,卻聽見他輕聲問:「這樣可以?」
「呎可以。」說。
以晴在圖上留下一塊空白。「先不塞滿。阿琴那張如果同意,可以從這裡看過去,走近才看得到鞋邊的菜葉。」
秀蘭探頭看那條線。「妳已經在想人怎麼走了?」
「不然妳要客人全在門口?」以晴把本子轉給,「這張籃子放後面,走到那裡再回頭看阿琴。妳覺得呢?」
秀蘭盯著圖,沒馬上答。允中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他看見來電,先對們比了個手勢,走到玻璃門外。以晴著他隔著玻璃說話,已經猜到他下一句會是什麼。
他回來時眉間出一道痕。「急診那邊一臺設備出問題,值班的人在理,我得回去幫忙。」
「去吧。」秀蘭把照片放回紙套,「你開車比較快。」
允中看向以晴。「妳們等我一下,我車——」
「捷運站就在對面。」以晴收起捲呎,「我們還要去市場找阿琴,你回去。」
他手想拿的筆記本。「至讓我看看畫到哪,晚上——」
手機又震起來。他看了一眼,沒把話說完。以晴把本子合上,先對小吳問了場租是否包含基本掛。允中在後站了片刻,最後說:「我晚點打給妳。」
玻璃門合上後,秀蘭拿起資料,像什麼都沒發生,繼續問小吳訂金怎麼付。以晴替把付款期限寫清楚,筆尖卻把「明日中午」的「中」破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