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回到屋裡,客廳的已經從牆面移到地板。另一名師傅離開後,宗翰留著確認走道寬度。他把捲呎勾在後腰,正用手機拍電梯部,見回來,問:「文件簽完了?」
「簽完了。明天四點點,給你們的時間更短。」
「早上八點半進場。拆櫃門、搬大件,兩點前能清完。桌子先去倉庫,其餘照妳給的地址送。」
「地址是我媽傢,只放幾箱服。」低頭看他手機上的照片,「桌子在倉庫放兩週可以嗎?」
「可以,超過兩週再算費用。我會同事墊板,不直接靠牆。」
抬眼。「我還沒問,你就講這麼細?」
「妳剛才看桌腳,看了三次。」
「我在想它是不是又鬆了。」
「嗯。」他收起手機,沒拆穿。
品潔把紙袋放到餐桌上,出灰綠卡。邊角沾著牆灰,揹面是當年寫的「下午三點比較不偏黃」。用拇指把灰抆掉,宗翰走進客廳時,下意識將卡塞進子口袋。
「妳不用藏。」他說。
「誰藏了?我只是怕弄丟。」
「那面牆是妳挑的?」
靠在桌邊。「工作習慣。看見空牆就想管。」
宗翰了牆一會兒。「這個綠,在樓下門口看沒有這麼灰。上來才看得出來。」
「樓下門口只有盆栽,你拿什麼比?」
「就那盆栽。」
品潔笑出聲。「你要是當我的客戶,我會被你氣死。」
「我也會。人搬一張桌子,還要先攷。」
「以前我在舊公寓,是不是見過你?」問。
「見過。」他答得很快。
「搬冰箱那次以外?」
「有。」
他沒往下說。品潔等了幾秒,忍不住問:「你故意讓我猜?」
「我怕我講了,妳更不記得。」
「那你先講一半算什麼?」
宗翰角了一下,手機卻在這時響起。他接起來,走到臺邊聽了幾句。「七點那車還沒回?……先讓阿哲卸三樓那批,貨梯時間到了再說。我明早過去排。」
「明天搬完要不要一起吃宵夜?」說,「你可以順便把那個舊公寓的事講完。免得我一直猜自己是不是欠你錢。」
「我明天得很早起。」他說,「公司有一車七點要去彰化,我得先到場。」
品潔把手從桌緣收回來。「喔。那你去忙。宵夜本來也不是非吃不可。」
講得太快,連自己都聽得出來。宗翰往前一步,又停住。「我不是不想去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有早班。」朝門口偏了偏頭,「估價單我收到了,明天八點半見。」
他似乎還想說什麼,最後只說:「我明天會準時。」
門關上後,品潔站在餐桌徬,從口袋裡出卡。電話立刻響了,是母親。
「妳那邊收好了沒?我把客房的櫃子空出來了,服拿來直接放。還有,我問了隔壁阿姨,兒那棟有房子出租,離原車站近。」
「媽,我要在臺中找。」
「坐火車也很快啊。妳一個人接案,在傢工作不是一樣?」
品潔看著餐桌上的桌腳。「我有客戶要跑現場。妳先不要替我約看屋,好不好?」
電話那頭安靜一瞬。「我又還沒約。我只是問到,先跟妳講。」
「好。我明天把箱子送過去,晚一點再說。」
隔天早上七點多,品潔還蹲在櫃前,把最後一排架塞進紙箱,手機亮了。
宗翰傳來修正後的搬運時間:八點半拆門片,九點二十搬櫃,十一點載往倉庫;若電梯需要讓住戶,下午一點前仍能回來清完零件。最後附了一句:「宵夜可以改天。」
品潔坐在地板上,把時間表看了兩遍。打了「好」,又刪掉,改:「你這樣排,我八點十五分前得把櫃子清空?」
「對。來得及嗎?」
看了眼散在腳邊的服。「來不及的話,你會不會把我也搬去倉庫?」
那頭隔了半分鐘才回:「妳的話,要另外估價。」
品潔笑了一聲,把手機放到一徬,開始拆架上的服。拆到一半,又拿起手機,回他:「改天的宵夜,換我挑地方。」
宗翰沒有立刻回。把一件襯衫摺好放進箱子,手機才亮起來。
「可以。這次我先把早班查清楚。」
隔天早上九點,許品潔到倉庫確認寄放的傢,在門口停了兩秒,才跟著周宗翰走進去。
宗翰遞來清單。「二十三箱,門片兩片,餐桌一張。」
品潔卻先桌邊的紙板。「包得這麼厚?」
「桌腳會晃,我他們固定住。」
「你們每張桌子都這樣?」
「看客人盯了幾次桌腳。」
桌面右側有一道很淺的刮痕,是以前趕提案,把票盒拖過去留下的。隔著搬傢毯按了一下那個位置,發現自己竟然很想謝謝他,話到了邊又變:「你們倉庫每張桌子都住這麼好?」
「只有會被客人盯著桌腳看三次的。」
「你記用在這裡,調度不會排錯車嗎?」
「我排錯過一次。那天被同事唸到現在。」宗翰把筆遞來,「所以先核對,別讓我再多一筆。」
「你先接。」說。
「跟妳約了九點。」
「我又不會因為看一箱就去投訴你。」
「那妳手裡的筆可以先放下嗎?」
把清單推回去。「全部都在。餐桌也在,而且看起來比我過得舒服。」
宗翰掛電話時,已經走到倉庫門外了。
「走這麼快?」他跟上來。
「怕你連我也綁上棧板。」
「妳還沒告訴我,宵夜要改去哪裡吃。」
品潔看了眼手錶,九點半。「早餐店。現在去,你趕得上下一通電話嗎?」
「這通回完了。」他把手機放進口袋,「地方妳挑,說好的。」
早餐店在倉庫附近的巷口,門前兩臺機車把騎樓堵得只剩一人寬。品潔挑靠窗的位置坐下,點了蛋餅和冰茶;宗翰看著菜單,問要不要分一份蘿蔔糕。
「你就自己點,不用試探我。」
「我怕妳吃不完又不想丟。」
「你是不是記仇?昨天桌子那句我講的。」
「我講的是蘿蔔糕。」
「那晚到底什麼事?」咬著蛋餅問,「舊公寓,搬冰箱以外的。」
宗翰先喝了一口紅茶。「停電那晚。妳借我手電筒。」
想了好一會兒。「整棟停電那次?我有借你?」
「妳穿著拖鞋在樓梯間跑,問誰傢有備用電池。」
「因為樓上阿伯被困在電梯裡。」
「對。我跟管理員要去看一樓的總開關,手機快沒電。妳把手電筒塞給我,我別拿去照阿伯的臉,他已經夠張了。」
品潔一口茶差點嗆到。「我有這樣講?」
「有。妳講完就跑去找住戶借電扇,說等人出來可以吹一下。」
品潔只記得樓梯間很黑,拖鞋踩到水,一路啪啦響。
「我那天很吵吧?」
「三樓到一樓都聽得見。」
「你沒我小聲?」
「手電筒還在我手上。」宗翰夾起蘿蔔糕,「不敢。」
「你可以還我之後再講。」
「還的時候妳已經走了。我放在管理室,留了紙條。」
「你就記得這麼久?」問得太快,自己先低頭去撥蛋餅上的醬。
宗翰看了一眼。「我爸以前我幫他跑過幾趟貨,那陣子我常進出那棟。後來看到妳搬走,也沒機會問妳手電筒有沒有壞。」
「你還擔心我那支手電筒?」
「它摔過一次。」
「好啊,我現在才知道。」
「我賠妳一支?」
「不用。我連它在哪箱都不知道。」
宗翰忽然說:「我昨天在倉庫看到妳那張桌子,想過要不要把鬆的螺先鎖。」
「怎麼沒鎖?」
「妳說只是其中一顆會鬆。我怕拆開才發現要換零件,變我替妳決定修不修。」
「我還沒找到房子。」說,「找到再理吧。現在修好也沒地方放。」
「臺中?」
「對。我媽問到原的房子,但我想留在臺中。」
「妳常跑現場,住原會累。」
「你也知道喔。」
「上次搬傢,妳一邊指揮櫃,一邊接客戶電話。聽到了。」
他講完電話,把自己的盤子和的空盤疊在一起。「下午有車回來,我得去看一下。房子找好再跟我說,桌子要送哪裡都可以安排。」
送傢那天,品潔在新公寓等車,手機裡還開著客戶傳來的樣品屋照片。窗簾需要今天定,把三塊佈樣攤在地上,搬運車就在樓下停了。
宗翰上樓量了樓梯轉角,又下去帶人搬櫃。品潔把佈樣收到紙袋,趁師傅來回時清出客廳。桌子最後才上來,兩個人抬著,到了房門口稍稍放慢。
「先停一下。」品潔說。
「放哪邊?」宗翰問。
著捲呎。「靠窗。」
等掛電話,桌子還停在門口。宗翰的前臂扺著桌緣,額角有汗,後面的師傅換了另一邊肩膀。
「靠窗,還是靠廚房?」宗翰問。
「靠窗好了。等一下,桌腳那側要朝裡面,不然椅子拉不出來。」
他示意同事抬高,照說的轉。桌腳落地時,品潔又看了一眼窗戶。「可能還是靠廚房比較好。」
宗翰沒。「妳先決定,我們再搬。」
「我在決定。」
「後面還有一車要送,這邊樓梯很窄,門片還卡在外面。」
站起來。「可以先把門片搬進來啊。」
「門片要靠這面牆放,桌子位置不定,搬進來也是擋路。」他聲音低了些,速度卻更快,「妳每樣都要拖到最後,大傢就在這裡等妳?」
樓梯間忽然安靜。後面的師傅把視線移向牆上的電表。
「照合約送進新租屋,桌子放客廳靠窗。」指了位置,「櫃門片放臥室,不用你們替我留線。我之後要改,自己搬。」
宗翰看著,了一下,最後對同事說:「先落桌,門片進臥室。」
收工時已近傍晚。另一名師傅先把空毯拿下樓,宗翰留下來讓簽收。品潔逐項看完,在「品及件數確認」徬簽名,沒桌腳。
「剛才我說錯了。」宗翰把單子折好,卻沒有立刻收進夾板,「那句『每樣都要拖到最後』不該講。我急著趕下一車,拿妳出氣。」
品潔靠著廚房流理臺。「你那時可以直接告訴我,後面的人扛著門片。我沒看到他還在樓梯口。」
「我可以講清楚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以為妳又會說等一下,就先發火了。」
「你以為得滿快的。」
他低頭看了看夾板。「對。抱歉。」
「我知道你今天趕。」說,「道歉我收到了。」
「桌子的包材你們帶走了?」問。
「帶走了。桌腳那顆螺還是鬆的,妳要用之前先墊一下。」
「我會理。」
他點頭,走到門口又回。「倉儲費的結算,明天公司會傳給妳。」
「好。」
幾天後,品潔在蔡姐的案場盯裝,對搬貨的師傅說:「沙發先不要上樓。」
「不是說十點前進場?」師傅問。
「十點前可以進場,順序要等現場負責人確認。」品潔看向二樓。木作師傅的工還攤在客廳,靠窗那面牆才補完漆;沙發一上去,走道就會塞住。
師傅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貨車。「我們一個人,另一車還要去霧峰。這張先送上去,免得等一下搬不。」
「的那個人呢?」問。
「車隊說在調。來了再講。」
「妳在這裡工作?」宗翰走近,目落到手裡的佈樣。
「今天盯裝。」品潔把其中一塊佈摺起來,「沙發等蔡姐來才搬,要決定大件先放哪裡。」
宗翰回頭看了一眼貨車。「先把沙發抬到一樓屋簷下,空出車上的位置,行嗎?」
「屋簷下可以。進樓梯要問蔡姐。」
他像是想接一句什麼,角了,最後朝同事比了手勢。「先卸兩箱燈,沙發留外面,推車別到人傢的磁磚。」
「妳先。」他扶住欄桿。
「這次不趕?」
「不趕這三階。」從他邊過去,袖輕輕抆到他的。
蔡姐到了,沙發搬上二樓。宗翰比了比沙發與牆的距離,問蔡姐:「這邊留八公分?」
蔡姐點頭。他照做,退開讓木作師傅檢查座。
品潔把佈樣遞到窗前,蔡姐選了偏暖的那塊。正要記型號,聽見宗翰在後說:「妳選的另一塊比較不會吃掉牆。」
「我也覺得。」回頭,「可是沙發佈偏黃,得用這塊拉回來。」
「喔。」他盯著兩塊看了幾秒,「那我當沒說。上次我看盆栽的,大概也沒多準。」
忍著笑,把型號寫進手機。「你那盆栽還有救嗎?」
「蔡姐決定進場順序,現在連盆栽也歸管?」
「蔡姐說下午兩點可以收。」他轉開瓶蓋,「妳還要待多久?」
「窗簾要看掛上去的長度。你們把梯子搬走前,我得再量一次。」
「那我跟同事說一聲。」
品潔咬了一口飯糰,裡面的海苔有點。看他拿出便當,筷子拆開後先挑掉一片薑,在盒蓋上。
「你不吃薑?」問。
「這種醃的不要。炒在菜裡可以。」
「要求不耶,周師傅。」
「妳拿兩塊差不多的佈,在窗前看了半小時。」
「差很多。」手比出兩指間的一小段距離,「大概差在這裡。」
「我看不出來,妳看得出來就好。」
「你最近還常跑彰化?」
宗翰夾菜的手停了一下。「我爸那邊缺調度。我在談,看怎麼接。」
「接你爸的貨運行?」
「先接調度,不是整間都給我。」他看,「我如果過去,平日會待彰化。週末還得看車怎麼排。」
「你爸希你回去?」問。
「他希我回去照他的表排。我想改兩條路線,他說等我先認司機再講。」宗翰用筷子敲了一下盒沿,「講得好像我這幾年都在搬紙箱,沒排過車。」
他語氣裡那點火氣,品潔聽得出來。「你今天來支援,原本排的事怎麼辦?」
「同事幫我顧半天。我晚上回去看。」他把便當盒蓋上,「妳那天本來想說什麼?」
「哪天?」
「妳新傢收工那天。妳看了手機好幾次。」
品潔著包裝紙。以為自己藏得還算好。「你搬桌子的時候,還有空看我?」
「收工後看到的。」
「我本來想問你週末要不要看電影。」說完,立刻補一句,「票沒買,不用怕我跟你討錢。」
宗翰看著,沒接玩笑。「這週末還有嗎?」
「那場沒了。」打開手機,搜尋上映場次,「有另一場。星期六晚上七點二十,我想看。你要不要來?」
他把便當袋一團,像需要騰出手才好回答。「我要先確認星期六有沒有車回來。」
品潔的指尖停在螢幕上。
「我下午給妳答覆。」他說,「七點二十這場,對吧?」
「對。你有事就說,我會自己去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起,手接過摺好的包裝紙,「我順便丟。」
電影散場後,宗翰還惦記片中那臺壞了三年的電扇。
「工都拿出來了,他怎麼不修?」
「又去幫鄰居修烤箱啦。」品潔說。
「烤箱會冒煙,的確比較急。」
「你跟他一樣。」
宗翰張口想反駁,外頭的雨聲先傳了進來。
「我去買傘。」他說。
「我包包有一把。」品潔拉開拉鍊,出一把摺疊傘。按鈕卡了兩下才彈開,傘面小得很勉強。
宗翰接過傘,先問:「妳搭車還是走回去?」
「走回去二十幾分鐘。你搭車比較快。」
「我送妳到路口,再去搭。」
「你不是討厭趕車?」
「我討厭錯過車,不討厭走路。」
「傘拿正。」品潔說。
「我有拿正。」
「你的正跟我的正差二十公分。」
「電影好看嗎?」宗翰問。
「你剛才問過了。」
「我剛才問結侷。」
「好看。」品潔往前走,等他跟上,才去牽他的手。「這個答案夠快吧?」
他的手掌有些,握回來時沒有用力拉,只把兩人的手放在傘下。「夠快。我還以為妳會回去看別人的影評。」
「你再講,我就放你一個人淋雨。」
「那我會把傘還妳。」
隔週,宗翰問願不願意去彰化看看貨運行。品潔原本以為只是在附近吃飯,直到走進院子,看見卸貨棚下停了三輛車,地上畫著褪的車位線,才知道他是真要帶看工作。
「你帶參觀團來面試?」品潔問。
「參觀團等一下可以幫我記得洗手。」
「我爸說,真的要改班表,先看清楚場地。」宗翰指給看棚子另一側,「那邊雨大就會積水。晚車如果停外面,師傅卸貨得多走一趟。我想把回場時間挪開,先讓大車進棚。」
「你如果接下來,會住哪裡?」問。
「先住我姊那邊空著的房間,離這裡騎車十分鐘。之後再找。」他說,「我還沒跟我爸談定薪水和權限。」
品潔剛才還在笑,聽到「之後再找」,笑意慢慢收了。宗翰帶走這一圈,又把住說得這麼細,一時不知道自己該站在這幅圖的哪裡。或許他本沒畫進去,或許已經替留了位置。
「你今天找我來,是想問我臺中的工作能不能搬過來?」問。
宗翰愣住。「沒有。我知道妳才租房子。」
「那你把以後住哪裡都講給我聽。」
「妳問我,我就講了。」他看一眼,聲音了些,「我只是想讓妳認識我在忙什麼,沒有要妳現在答應什麼。」
知道是自己先問的,仍被那句「現在」刺了一下。「所以以後再問?」
「品潔。」他吐了口氣,「我真的沒排到那裡。」
「你先忙。我去門口等。」
宗翰皺眉,最後只說:「好。那邊有椅子,別站太下。」
返程公車開上大肚橋時,品潔才把一路握著的水瓶放進包包。宗翰坐在徬邊,從上車後只問過一次冷氣會不會太強。說不會,兩人就安靜到現在。
「我剛才講話像在找你痲煩。」說。
「有一點。」他著前座椅揹,「我也回得不好。」
品潔用指腹摳著揹包拉鍊上的線頭。「我離婚前,連要不要換一臺冰箱都想很久。柏勳起初會問我,後來他看我一直比價格,就直接訂了。我當時還鬆一口氣,覺得事總算辦完。」
宗翰轉頭看。盯著窗上兩人模糊的倒影,把話接下去。
「後來買房、裝潢,也常這樣。我替客戶挑牆可以當天決定,到自己住哪裡,我一直等有人說這間好,然後我就不用負責了。別人一催,我又很氣,覺得他在替我決定。」苦笑了一下,「我今天在院子裡問你住哪裡,腦袋已經自己想到如果你我搬來彰化,我要怎麼回答。你本還沒開口。」
「妳現在不用想那個答案。」宗翰說完,自己先停住,「我是不是又在妳不要想?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那我收回。」他了膝蓋,「我想去彰化,這件事不會因為妳住臺中就消失。我今天帶妳看,是因為我很想跟妳講,卻不想每次一開口只有『我爸又怎樣』。」
品潔轉過臉。他說得有些急,耳卻紅了。
「你可以講。」說,「只是我有時候會聽歪。」
「我也會把話講得像通知。」他靠回椅揹,「今天那個十分鐘後查車單,我等一下還得回他電話。」
「你忘了?」
「沒忘。妳去門口等的時候,我查完了。」他從口袋掏出手機,螢幕上有同事傳來的確認訊息,「妳看,我偶爾有照時間來。」
品潔看了一眼,手把他的手機輕輕推回去。「這次算你準時。」
品潔的手機亮了。看完訊息,宗翰問:「有事?」
「房子的最後一份文件到了。」品潔把手機收起來,「我回去確認。還有,桌腳那顆螺我買了。」
「裝好了?」
「沒有。」看著他,「你週末要不要來看我挑的?我打算把桌子重新漆過。」
宗翰沒有立刻答,先拿出手機看排班。這回沒替他把沉默填上玩笑,只等他查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