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喜餅店裡，試吃盤剛端上來，沛寧就把手裡的筆放下。
「媽，婚禮取消了。」
許媽媽原本在比較兩種餅的數量，聽見後看了一眼，又看向站在櫃檯後的店員。「我們先自己看，謝謝。」
店員走開，媽媽才低聲音：「妳們昨天不是還在帖子？」
「昨天晚上講的。」
「吵架了？」
沛寧點頭。媽媽拿起一塊梨，沒吃，放回紙托裡。「是不是太衝？剩七天而已。尚謙早上還傳訊息問我喜餅地址有沒有打錯。」
沛寧看著樣品盒上燙金的姓氏。知道媽媽喜歡尚謙。他來彰化會順手修水的水龍頭，也記得媽媽不吃太甜；爸爸走後，媽媽遇到要搬重的事，終於肯打電話給別人。取消婚禮這四個字，連自己聽著都嫌突然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說。
媽媽抬眼。「不知道還取消？」
「我怕再等，我會因為東西都訂好了，就說算了。」
媽媽把試吃盤往徬邊挪，從包裡拿出一張喜餅訂單。「那這個呢？訂金能退多？」
「我來問。」
「我不是妳付錢。」媽媽把訂單按住，「我問妳要不要先吃點東西。妳都白了。」
沛寧咬了一小口餅，油味濃得嚥得很慢。媽媽等吞下去，才問：「他知道妳今天會來說嗎？」
「知道。我請他那邊的親慼由他通知，我這邊自己講。」
「他答應？」
「他說先不要告訴大傢，給彼此兩天冷靜。我沒答應。」
媽媽沉默了一會兒，把訂單給。「等一下我陪妳問店員。妳阿姨那邊我今晚自己打，省得連問妳八遍。」
沛寧想說不用，媽媽已經站起來招手。店員拿著計算機過來，逐項核對已製作的盒數。沛寧聽見不能退的金額，還是心疼了一下。媽媽在徬邊問配送車能不能取消，問得比平常買菜還仔細，沒有再提衝不衝。
走出店門，照得人睜不開眼。媽媽撐起傘，兩人靠得很近地走向停車。
「妳澎湖的機票怎麼辦？」媽媽問。
「我會去。」
「一個人？」
「嗯。」
媽媽的傘往那邊偏了偏。「到民宿傳地址給我。別只傳風景照。」
沛寧接過傘柄，讓媽媽能空出手拿手機。「好。妳也別把我取消婚禮的事寫在傢族群組。」
「妳媽有那麼聊天嗎？」
「上次妳連我換眼鏡都講了。」
媽媽終於笑了一聲，又很快收住。「那是因為妳那副舊的，我看了三年都嫌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