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民宿，沛寧剛把鞋放在房門外，尚謙就傳來六張照片。餐桌上的杯盤被排兩堆，架上了一半的書，地板中央擺著的燈箱。最後一張是浴室櫃，連那支快用完的洗面都拍進去了。
訊息接著跳出來：「我今天有空先整理。舊書架、兩張摺疊椅跟那些過期的東西可以丟嗎？燈箱我沒開。」
盯著照片裡被挪的箱子。昨天在船上才說過，等回去當面分。尚謙至沒把箱子打開，可仍覺得口發。
撥電話過去。承浚正從隔壁房出來，手上拿著要晾的外套，看見站在走廊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「你在傢裡？」沛寧問。
「嗯。我想說先把雜清掉，房東星期五要回覆。」尚謙那頭有紙箱抆地面的聲音，「書架我可以自己搬下去。」
「書架先留著。摺疊椅，白那張是我的，黑你拿。」
「白那張腳歪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先留。」
走到樓梯平臺，一張張放大照片。過期的調味料可以丟，醫藥箱裡的藥先別；杯子各拿哪些，指給他聽。尚謙中間說了兩次「我幫妳裝」，都請他先放在原。他安靜一會兒，才問：「我們現在連丟一罐胡椒都得講清楚？」
沛寧扶著欄桿。「你拍照來問我，我就回答你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吐氣。「好。燈箱呢？」
「不要。等我回去自己拿。」
「我知道那是妳工作的東西。我沒。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
說完這句，尚謙也沒再爭。他們約好明晚由打給房東確認退約手續，剩下的品回臺中再理。掛電話後，發現承浚站在幾步外，外套還搭在手臂上。
「照片要逐件對很痲煩。」他說，「我可以幫妳列張清單，照房間分，妳回去比較不會。」
沛寧把手機鎖上。「我有記。」
「我知道，剛才只是——」
「你不知道。」抬眼看他，「我在電話裡已經講了一遍。」
承浚的了，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。沛寧也知道自己語氣很，但此刻不想再解釋。從他邊走下樓，站到民宿騎樓。午後的風帶著味，門口那盞燈還沒亮，牆上已經掛著昨天替老闆娘調整好的燈影。
過了幾分鐘，門被推開。承浚拿著兩瓶水，沒走得太近。
「我剛才搶快了。」他說，「妳要不要先喝水？」
沛寧看他一眼。「你到底為什麼每次都有水？」
「因為妳早上說我裝備齊全。」他把其中一瓶放在窗臺，「其實是我剛才去櫃檯買的。」
手拿起來，瓶冰得掌心一。「我剛剛兇你了。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只有一點？」
「我不敢替妳估。」
沛寧擰開瓶蓋喝了一口，水太冰，咽得慢。承浚靠在另一側柱邊，外套仍沒晾，像是出來前忘了原本要做什麼。
「他問過才丟。」忽然說，「我也知道他是想省事。可是我明明講過，等我回去再一起看。」
承浚點頭，沒有問電話那頭的人是誰。
「我剛才聽到妳講燈箱。」他說，「我以為妳會怕掉什麼，就想把事弄快一點。」
「我有掉也能自己補。」
「嗯。」他垂眼看了下手裡的瓶蓋，「我剛才沒想到這句。」
沛寧轉著瓶子，想起他在碼頭把筆記本收進揹包的樣子。「你晚點還要看資料嗎？」
「同事說傍晚會回我。如果有新東西，我會看。」
「那你先去晾外套。了又要拿一袋服下樓。」
他低頭看看手臂，像這才想起那件外套。「晚餐的店我還能挑嗎？」
沛寧沒有立刻回答。手機又震了一下，這次是媽媽傳來訊息，問照片裡的海水怎麼那麼清。把手機收回口袋，朝承浚揚了揚水瓶。
「可以挑。等我洗完鞋再說。」
「好。」他往門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，「我不會先訂位。」
「這句你可以不用特別講。」
承浚了下鼻子，終於把外套拿去晾。沛寧留在騎樓，把剩下的水喝完。屋裡有人喊老闆娘借架，樓上的門開了又關；低頭回媽媽「退才看得這麼清」，接著翻出房東的電話號碼，存進明天晚上的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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