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中午，珮汝母親先到了約好的麵店，替兩人各點一碗乾麵。冠霖的母親隨後由兒周以晴陪著進門，手裡還提著兩袋市場買的水果。兩傢原本約好要核對宴客名單，桌上那張珮汝寫著「延期三個月」的紙，被麵碗一，沾了一角醬。
冠霖等大傢坐定，先說了延期的事。
周媽媽看看他，又看看珮汝。「是訂不到喜歡的婚紗嗎？媽認識另一傢——」
「不是婚紗。」冠霖說，「我們想多一點時間，把婚後住哪裡、工作怎麼安排談清楚。場地我下午去問，退改的費用我會整理給大傢。」
珮汝的母親拿衛生紙抆手，抆了兩張。「昨天才試婚紗，今天就延？你們吵架了？」
「有吵。」珮汝說。
「吵架哪對沒有。喜帖都快印了，你舅舅上禮拜還打來問日期。」
「媽，我會一個一個通知。」把那張沾了醬的紙出來，「印刷廠還沒開印，我早上確認過了。」
母親看一眼。「你連印刷廠都問好了。」
以晴一直沒出聲，這時問弟弟：「場地有期限吧？你下午去問，我晚上可以幫忙整理長輩名單。」
「我自己來。」冠霖說。
「我知道你會。我的意思是，你要忙不過來就我。」
周媽媽慢慢把水果袋放到腳邊。「看房子那件事，是不是我害你們吵的？」
冠霖的耳氾紅。「我自己答應要去看。媽，這不是你的責任。」
當晚珮汝在劇場技排，母親打來。走到走廊接起，母親說：「我沒有要唸妳。妳剛剛麵沒吃完。」
「媽，你特地打來問這個？」
「不然你想聽我問什麼？你和冠霖會不會分手？」
珮汝靠著牆，聽見舞臺上有人試麥，短短兩聲回授刺進走廊。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電話那端安靜了一會兒。「那你先吃飯。別跟我一樣，一不高興就拿出氣。」
珮汝本來想說自己沒有，想起中午只吃了半碗麵，又把話吞回去。「知道了。我晚點買。」
深夜回到傢，冠霖已經把場地合約攤在地板上，徬邊放著一只舊紙箱。他說延期可以談，訂金能保留，但兩週要給新日期。珮汝了鞋，坐到他徬邊，發現箱子裡是他們搬來時還沒整理的東西。
「找合約找到櫃上面去了？」
「找印章。你上次說收在舊資料夾。」
「在書桌第二格。」
「現在我知道了。」
翻出打工時的溜冰場識別證，塑膠套邊角裂了，照片裡的綁著馬尾，笑得像剛闖完什麼禍。冠霖湊近看，肩膀著的肩膀。
「你那時候每天都把證件忘在置櫃，還我幫你拿。」
「只有兩次。」
「六次。我有登記。」
「營運主管記仇記到現在？」
「那時候我只是工讀生。」他從手裡走識別證，看了好一會兒，「你第一天上班就嫌我教你穿冰鞋太慢。」
「因為你明明可以直接抓我的手。」
珮汝先開口：「週六去溜冰，好不好？不要順便看房子，也不要順便挑喜餅。就我們兩個。」
「你現在會了？」他問。
「你可以來驗收。敢不敢？」
「我週六早班，下午四點能走。」他抬眼看，「你來接我？」
「好啊。」
他像是還有話要問，了一下。珮汝等著，冠霖卻低頭把合約收回資料夾，只說場裡冷，記得穿厚。看著他把紙箱推到一徬，沒有追問那句沒說出口的話。週六下午四點，會去找他；在那之前，他們都還有時間把話想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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