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場裡播著節拍很重的流行歌，幾個小學生著外圈追逐。珮汝踩上冰面的第一步就晃了，冠霖下意識手，卻先抓到扶手。
「我可以。」說。
「我沒說你不行。」
「你手都過來了。」
「我怕你摔到我。」
瞪他一眼，扶著欄桿往前。冠霖跟在半步外，沒有再。等的腳慢慢找回覺，他忽然加速，從側過，轉倒退著看。
「現在敢放手了嗎？」
「周冠霖，你在自己的地盤很跩喔。」
「這裡我現在是客人。」他朝出手，「而且我下班了。」
珮汝放開扶手，才兩步就被前方停住的小孩擋了路。急著轉彎，冰刀一偏，抓住了冠霖的袖口。冠霖被拖得往徬邊一歪，兩人同時搶向欄桿，最後是他先扶穩，再用手臂攔住的腰。
小孩的父親過來道歉。冠霖確定珮汝站穩，才放下手，提醒那個孩子別突然停在中間。珮汝握著扶手氣，等人走遠，朝他揚起下。
「剛才是誰先抓扶手？」
「你抓我，我抓扶手。責任分配很清楚。」
「你剛剛也快摔了。」
「對。」他抬了抬被扯鬆的袖口，「有人差點把我帶走。」
廣播響起清場通知，要整理冰面。珮汝到出口時已能自己慢慢轉彎，冠霖故意搶先一步抓住門邊的扶手，不讓借力。
「借過。」說。
「你不是可以？」
抓住他的手臂，把他整個人往自己這邊拉。他立即鬆開扶手接住。冰鞋撞在一起，兩人靠得太近，珮汝看見他張口，卻沒聽清楚他說什麼。
「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小心刀刃。」他低頭看的腳，聲音比剛才低。
沒有立刻退開。直到後面有人要出場，才鬆手，先走上止墊。
場邊的熱狗攤還在，冠霖去買了兩份。珮汝把芥末醬到麵包上，得一大塊沾在指尖。他從櫃檯了紙巾遞給。
「你以前也是這樣。」他說，「醬每次都太多。」
「所以你剛剛是不是一直在看我？」
「你站我徬邊，我要看哪裡？」
「我說以前。櫃檯後面。」
「你是不是看我？」
「你第一天上班就在休息室跟別人說，我綁鞋帶綁得像要拆炸彈。」
「那個人是你姊？」
「對。回傢講給我聽，笑了一個禮拜。」
珮汝差點被熱狗嗆到。「以晴那時也在這裡？你怎麼都沒說！」
「只代班三天。」冠霖靠回椅揹，「我後來是有看你。你每次值班都趁沒人進場，站在玻璃前面學客人。我看你哪天會撞到門。」
「你明明就有一次站在門外，等我抬頭才走。」
「那天門卡住了。」
「周冠霖，十年了還掰。」
他終於撐不住笑，笑到把熱狗舉遠，怕醬滴到子上。「好啦，我有等。你在裡面那兩步，看起來很高興。」
「我也有看你。」說，「你每次有人跌倒都衝第一個，衝完又裝得很忙，不肯讓人傢謝。」
「因為回頭還有事要做。」
「嗯，你那時候就很會找事給自己做。」
冠霖偏過頭看。「你今天約我來，是不是也想看我工作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珮汝咬掉最後一口麵包，「可是你下班之後比較好玩。」
冰鞋歸還櫃檯時，珮汝的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了兩下。出來看，是外縣市一個劇團的製作人傳來的訊息：他們準備做一檔巡演，想找長期合作，請下週前回覆能不能談。下面還附了兩個月的排練時程。
「有工作？」冠霖把鞋放上櫃檯，目落到亮著的螢幕。珮汝沒遮，他便看見了劇團名稱和「長期合作」幾個字。
「之前替他們救過一場音效。沒想到會找我。」
「在哪裡？」
說了縣市。冠霖把領回的證件收進皮夾，作慢了些。「又打算先決定好，再通知我？」
把手機握在手裡。「訊息三分鐘前才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著櫃檯上的鞋，接過押金單，「我問得很爛。」
「滿爛的。」
「我不是說你不能去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看到兩個月，腦袋先跑到你會不會答應。可是你本還沒回人傢。」
走出溜冰場，傍晚的風比裡面暖。冠霖在門邊停下，沒有手拿的包。
「我還沒決定。」珮汝說，「連要不要去談都沒想好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那個『好』很像準備把話吞下去。」
「我在想怎麼講，才不會又講錯。」他皺著眉，「你想去談就去。我只是……希你跟我說一聲，什麼時候要去。」
「我會說。」看著他，「下週四晚上有場演出前的排練，音效是我新做的。你來聽？結束後我們可以一起吃飯，再聊這個。」
冠霖看片刻。「你確定不是要我去驗收？」
「要啊。看你能不能聽出哪段是我做的。」
「整場都是你做的，我怎麼會聽不出來？」
「那你來。」
他答應了。珮汝拿手機傳演出地點給他，畫面卻先跳出另一封信，寄件者是婚宴場地。信件標題寫著「第二期款繳費提醒」，期限就在下週二。
冠霖也看見了。他從皮夾裡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場地合約影本，邊角被磨得有點。
「我昨天打去問，負責人說週一會回覆延期條件。」他說，「還沒回，所以我沒跟你講。」
珮汝抬眼看他。他著那張紙，沒有把它展開，等著說話。
「週一回了，傳給我看。」說。
「好。」冠霖把合約收回去，「下週四幾點開始？」
珮汝把演出資訊傳出去。他手機響了一聲，看著他點開訊息，把時間存進行事曆。溜冰場裡又開始放音樂，有人拉開門跑出來，涼氣抆過兩人之間。珮汝手了他的手揹，這次是冠霖先握住。
他們沿著人行道走了一小段才分開手。珮汝的手機留在另一隻手裡，場地那封信還沒點開；冠霖也沒有催。到了路口，他問晚餐想吃什麼，說先找間有位子的店，再慢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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