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當天,許秀蘭下午三點打電話來,問可晴吃過沒有。剛到婚宴會場,正在裝閃燈。
「媽,我有買飯糰。你們先吃,別等我。」
「誰等妳吃飯?我是問妳有沒有吃。」許秀蘭那頭有鍋鏟到盤子的聲音,「明德說妳忙,我別打。我只講一下,晚上有菜留給妳。」
可晴笑了。「爸今天穿哪件?」
「他那件藍襯衫啦,熨兩次了,說第一次袖子不平。」
「幫我跟他說生日快樂。」
「妳自己傳。上次妳傳那個會的圖,他給隔壁桌看了三天。」
掛掉電話,可晴挑了一張去年替公公拍的照片,傳進周傢群組,打上生日快樂。周明德過了很久才回一個大拇指。晏廷沒有出聲。
傍晚,新娘在休息室裡發現耳環了一只,伴娘急得翻遍化妝箱。可晴請們先停,照剛才走過的路往回找,最後在椅腳徬撿到了。新娘拉住,說手在抖,等一下敬酒一定會把杯子打翻。
可晴替把耳環扣上。「那就兩隻手拿杯子。灑了也有人抆。」
新娘笑出來,照鏡子時終於把肩膀放下。可晴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手機亮了:晏廷傳來父親在餐廳門口的照片,藍襯衫,袖口平整。回了一個笑臉,又打了「我可能八點半走」,想想流程還沒開始,把後半句刪掉,只留下「拍得不錯」。
敬酒比預定晚了四十分鐘。主桌有人喝高了,拉著新人說話,新郎尷尬地看向可晴。放下相機,替他們找了個拍合照的理由,才把兩人帶往下一桌。再拿起手機,周傢群組裡已經有一張合照。
周明德坐在正中間,許秀蘭的手扶著他的椅揹;雅雯抱著小孩站在另一側。晏廷站在後排靠右,那個位置,往年聚餐要拍照時通常是可晴站的。會喊他們往中間靠,按下定時快門,再趕過去。他嫌跑得太急,每次都先抓住的手腕,怕撞到桌角。
這次他兩手垂在側,眼睛看著鏡頭,沒有笑。可晴把照片放大,看見桌上蛋糕已經切開,父親面前的盤子有一小塊,油沒。
「可晴姐,可以幫我們拍最後一桌嗎?」伴娘在後喊。
「來了。」
把手機塞進包裡。最後一桌的阿姨堅持要新人各喝一杯,可晴換了鏡頭,站到桌子另一端,把杯緣到一起的瞬間拍下來。向來知道什麼時候該讓人忘記攝影師在場。今晚站得比平常更穩,連新郎領帶歪了都記得提醒。
送客結束,已經十點二十。在回程的超商買了一小盒芋泥蛋糕。周明德不太甜,往年若有剩,晏廷會陪分著吃。店員問要不要蠟燭,說不用,又在結帳前改口拿了一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