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後,可晴在車站二樓的咖啡店看見晏廷。他穿便服,坐在靠窗的位置,杯子前的號碼牌被他轉得面朝門口,像怕找不到人。
走近,他先站起來,手要接肩上的相機包。可晴說不重。他的手停了停,改替拉開椅子。
「妳買票了嗎?」他問。
「晚一點回臺南。明天答應我媽陪去市場。」
「喔。」晏廷坐下,「的照片拍好了?」
「挑好了。堅持要用一張有牙齒的,說上次證件照太像欠人錢。」
晏廷笑了一下,視線落到臉上,又低頭喝咖啡。「爸那天回診,媽帶了一本紀錄。我以前接他們去醫院,車開到門口就覺得自己有幫上忙。」
「醫生怎麼說?」
「藥先照舊,暈的次數要記。爸已經嫌媽記太勤。」他用手指著杯緣,「生日那張照片,我把回診、他七十歲、還有妳最近一直在拍婚禮的事,全在那一天想。那天妳要是來了,我大概就會覺得爸好好的,我們也好好的。」
可晴捧著熱茶,沒有替他接話。樓下進站廣播響起,報了兩次月臺號碼。
「我不是不想去。」說,「那天我一看到照片,還想過乾脆把那場工作退掉算了。很荒唐吧,婚禮都拍完了。」
「我知道那張合約簽很久了。」晏廷看著,「可晴,我還是想問,以後週末的婚禮,妳能不能接一點?我們總不能每次想出去,都等客戶先挑完日子。」
原本把手放到桌沿,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個號碼牌。聽見最後一句,把手收回上。
「我上個月空了兩個週日。」說,「一個你值班,一個你答應帶爸去換眼鏡。我都沒說你把我排在後面。」
「妳可以說。」
「我現在就在說。」聲音不大,晏廷仍坐直了些。「你剛才講你媽代班,我很想問累不累。可是你一轉過來,又要我先減工作。」
「我想跟妳有時間。」他說得急,說完才補,「我也想知道妳哪天能陪我。」
可晴看著他的手。他掌心朝上擱在桌面,離很近。以前只要握一下,他就會把拇指在指節上;這會兒想,卻怕兩人又靠那一下,把還沒講完的話帶過去。
「我也想。」說,「我下週有一個週二空著,問了我媽,不用我陪。你能排休嗎?」
晏廷愣住,拿出手機翻班表。「那天我晚班,白天可以。」
「那一起去談談吧。伴諮商。我查了幾間,有一間週二上午能約。」停了一下,「我不是你去聽人判誰對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手機放回桌上,「我會怕我坐在那裡,又講得像今天一樣。」
「我今天也講得不好。」
他抬眼看。「那就試試。」
可晴點頭,拿起手機找預約頁面。晏廷把號碼牌挪到徬邊,好讓把手機放在兩人都看得見的地方。問他九點半會不會太早,他說下班後睡一覺趕得上;沒有替他按下確認,等他自己看完班表,才一起選了那個時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