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秋珊把最後一箱退貨推出攤子時，腳架正立在車行口中央。
箱子撞上其中一隻腳，金屬管輕輕一響。停住，抬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路肩，眼睛著測量儀，像沒聽見。
「這支是你的？」
男人從儀後面抬頭。「先不要。點位會跑掉。」
「我的車也會跑掉。」秋珊指了指停在路邊的小發財車，「我趕著收攤，你把口堵這樣，是要我從你頭上開過去？」
他看了一眼車，又看儀。「三分鐘。這條線量完就移。」
秋珊把箱子放回地上。「你剛剛說先不要，我聽了。現在換你聽：這裡是車子進出的地方。」
男人把手裡的紀錄板夾到腋下，走過來查看腳架與口的距離。他蹲下時，袖口出一截曬得很深的手腕，筆夾在耳後，像隨時準備把的話也記上去。
「我們有放警示錐。」他說。
「錐子放在那邊，車進來還是得彎過你的腳架。你要不要坐我的車試一次？」
他張口，又閉上。過了兩秒才說：「我站徬邊引導，可以嗎？」
一輛砂石車靠過來，駕駛把車窗搖下半截。「珊姊，七星一包，順便——」
「等一下。」秋珊說。
駕駛看了看，再看男人，連菸名後面那句都吞回去。
男人眉頭微皺。「車子只要倒一下，就能避開這支腳。」
「我每天早上從這裡出。我會倒車。」秋珊住火氣，「你問過我嗎？」
「剛到的時候，攤子沒人。」
「我人在後面清冰箱。前面鐵門開著。」
他終於把視線從口那條線移到臉上。「抱歉。我應該先喊一聲。」
道歉來得乾脆，秋珊反而沒接上話。他轉去另一個同事幫忙扶儀，兩人小心把腳架挪到口外側，重新對點。那位同事小聲問：「這邊差多？」
「得重讀。」男人答，「不能用剛才那筆。」
秋珊把車開出來時，他站在警示錐徬，拿手勢示意先過。搖下車窗。
「三分鐘？」問。
他看一眼錶。「超過了。我的問題。」
砂石車司機趁這時出手，接住秋珊遞去的菸，憋半天才敢笑出聲。「珊姊，妳今天收攤收得比我下班還熱鬧。」
秋珊收了錢，瞄一眼正在重架儀的男人。「我明天清晨還會開門。你們要量，別把自己量路障。」
他聽見了，沒回，卻把警示錐又往外移了一步。秋珊注意到，直到車開出去，才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講得有點刻薄。又不打算倒回去收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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