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這裡。」承澤說。
秋珊把鐵門往上推到底。「圖拿來。」
承澤從車上取出捲筒的圖紙，攤在的檯面上，用兩罐還沒收進冰箱的茶飲住邊角。圖上線條痲痲，秋珊看了一會兒，指向標著攤位的方框。
「這個是招牌？」
「攤子。招牌在外面，圖上沒畫。」承澤拿筆沿著一道虛線移過去，「圍籬暫定放在排水外側，施工會從那邊往妳這邊做。剛才通知我們回來確認口寬度。」
「暫定，是誰暫定？」
「施工單位照既定工程範圍排的。現場還要核。」
秋珊抓過他的筆，在圖上點了兩下。「我的車從這裡進來，轉這個角度才停得進去。你們圍到這裡，我連轉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「如果照目前位置，是。」
承澤說完，見沒接話，又補上一句：「圍籬不是整段工期都放在同一個地方。」
「哪天移？」
他沒有答。秋珊抬眼看他，他的指節按著圖紙，得紙面起了一道皺痕。
冰箱裡還有一瓶涼茶。昨晚煮茶時多留了那瓶，清晨收攤前又特地擺到靠門的位置，好讓他來了能看見。轉打開冰箱，把那瓶拿到檯上；承澤以為要遞給他，手剛出來，已把瓶子放回最裡層。
冰箱門關上的聲音有點重。
「我只負責測量。」承澤說，「圍籬怎麼設、什麼時候進場，我不能決定。今天核完呎吋，資料會回去。」
「我知道，所以我現在問的是誰能聽我講。」
承澤把筆帽扣回去，又拔開。「工地主任會在施工說明會。浬辦公應該有通知日期，我這邊可以再問——」
「我自己去問。」秋珊說，「圖先別收。你標給我看，哪裡是你量過的，哪裡只是他們打算放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，照做。秋珊把手機近圖面拍照，承澤提醒別只拍中間，右下角的日期也要鏡。依言往後退一步，手肘到他前的識別證。兩人都停了一下。
「拍到了？」他問。
「有。」說，「你可以呼吸。」
承澤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。他往徬邊讓開，將茶飲罐移回原位。秋珊把照片放大，確定字看得清楚，才替他扶住圖紙讓他捲起來。
他收好後沒立刻走。「我問到說明會時間，傳給妳？」
「你有我的電話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打算傳去哪裡？」
承澤耳紅了，翻紀錄板找空白頁。秋珊手攔住。「不用記。浬辦公就在前面，我等一下會去。」
重新拉下鐵門，這次很順。承澤站在口外，等鎖好，才把材搬回對街。秋珊開車離開時，玫瑰還擱在招牌徬，兩枝花在早上的熱風裡輕輕晃。
浬辦公的冷氣開得很強。秋珊穿著短袖進去，才坐下就打了個噴嚏。
辦事的阿姨認得，從屜翻出一張通知。「下禮拜二，下午兩點，在活中心。妳那邊夜裡做生意，這時間爬得起來嗎？」
「爬不起來也得起來。」秋珊把通知攤平，「會有工地主任嗎？我有貨車要進。」
「通知上寫會到。妳把問題先記著，當天人多，別又聽別人講完就算了。」
秋珊抬頭。「我哪有？」
「去年那個路燈，妳去講完不是還幫隔壁阿伯問到他傢的水管？」
「他在那邊一直拍我肩膀，我不問也不行。」
阿姨笑著替找了支筆。秋珊在通知揹面寫下每天清晨的進貨時間、貨車車寬度，寫到一半停住。早上圖上的虛線還在眼前。承澤已經說了他不能決定，仍想起他把圖紙平時那副認真的樣子，氣就冒上來：他明明會看，怎麼偏偏等問了才開口。
把通知摺好收進口袋，沒有再去想冰箱裡那瓶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