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中心外的騎樓曬不到太,地面卻還是熱的。秋珊正把機車從一排車裡牽出來,承澤趕上時,已經把安全帽掛到手腕上。
「等一下。剛才我——」
「你呎吋講得很清楚。」說,「三點二公呎,我記住了。」
承澤把圖筒換到另一隻手。「妳在生氣。」
「你在裡面有看到我嗎?」
他皺眉。「有。」
「那就好,我以為我只是一張進貨單。」
一個阿伯牽著腳踏車從兩人中間過,秋珊往柱邊退,承澤也跟過去。他開了口,又往活中心裡看了一眼。主任還在門邊和住戶說話。
「剛才有人在徬邊。」他說。
「我知道,人還不。」
「我是說,我怕我如果替妳講太多,他們會覺得我在幫妳爭,就不把妳提出的時間當一回事。」他說得太快,停下來重來,「不是妳講得不夠清楚。我想讓呎吋先站得住,後面的事讓主任回答。可是我……我剛才連看妳都不敢。」
秋珊著他。「所以你昨晚說不會讓我一題一題猜,今天改一句都不跟我講?」
「嗯。」承澤抿了下,「這個我做得很差。對不起。我本來想散會再說,妳已經走了。」
「我不走,要坐在裡面等你收圖?」語氣還,手卻沒有再去扶機車。
「不用。」他低頭看著自己抓圖筒的手,「我應該在會前跟妳講,我今天只能回答哪些事。妳坐在那裡的時候,我知道妳在等我說話。」
騎樓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秋珊想起他站在麥克風前,連側門的轉角都講進去;那是他前天晚上扶著門片、看把空推車卡住後量下來的。仍不喜歡被晾著,卻也不想再他猜還氣多。
「我剛剛有點丟臉。」說。
「誰讓妳丟臉?」
「你不要又開始問得像做紀錄。」把安全帽套上機車後照鏡,「你那樣站著,我以為前幾晚在攤子說話的人,跟這位許先生沒什麼關係。」
承澤張了張,這次沒急著解釋。他手想的手臂,手停在半空,最後只握圖筒。
秋珊看得煩,索自己抓住他的手。他的掌心有些,指腹還沾著捲圖紙時留下的灰。
「現在有徬人嗎?」問。
承澤朝騎樓兩端看了一眼,認真得讓差點笑出來。「有路過的。沒有人在聽。」
「我是問你,」把他的手拉近一點,「現在還要管誰在看?」
「不用。」他看著,結了,「我想牽妳。可以嗎?」
「已經牽了。」說,「你可以握回來。」
他收攏手指,沒有用力,秋珊卻覺得手腕都熱了。往前一步,承澤低頭,兩人到彼此的。吻很短,他先退開,眼睛還停在臉上。
「妳剛才是要我牽手,還是……」他講不下去。
「牽手是牽手。」秋珊也往後退了半步,讓他看清的表,「親你是我想親。你呢?」
「我想。」他答得太快,自己又吸了口氣,「我也想親妳。」
「那你過來。」
這回他把圖筒靠在柱子徬,空出手扶住的腰。秋珊到他的襯衫,出揹上那一小片汗,才發現他剛才一路追得多急。主吻得深了些,承澤的手在腰側收,又慢慢鬆開。騎樓外有車按喇叭,兩人才分開,各自看了一眼路口,誰也沒說要再來一次。
秋珊替他把圖筒撿起來。「我晚上六點開攤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承澤接過去,「妳昨天傳給我的進貨單照片,上面也寫了營業時間。」
「你看得還真細。」
「那張照片字很小,我放大過。」
戴上安全帽,扣帶扣了兩次才扣進去。承澤站在徬邊看,沒手幫忙,只在發機車前說:「星期五的電話,我也會留意。但主任要是先找我,我不替妳回答。」
「你把我的電話給他就好。」秋珊看了他一眼,「晚上若來,自己買水。今天沒有苦茶。」
隔天下午,秋珊開攤前正在抆冰箱門。一位穿淺藍襯衫的婦人走到窗口,指著架上的無糖茶問價錢。秋珊報完價,婦人又看了一眼招牌徬的塑膠瓶。兩枝玫瑰已有一枝垂下花頭,秋珊還沒捨得丟。
「花是誰送的?」婦人問。
「朋友。」秋珊拿起茶,「要冰的嗎?」
「冰的。」婦人接過茶,目落在臉上,「妳是黃秋珊?」
秋珊手裡的零錢停了一下。「是。您認識我?」
「我是許承澤的媽媽。」婦人說,「他提過妳,也說妳這邊有玫瑰。」
秋珊把找零放進婦人掌心。承澤提過什麼,還來不及問,一輛車靠過來買菸。婦人退到矮架徬等,等秋珊忙完,才說:「我早上去他住,他冰箱有半瓶茶,瓶上著妳攤子的標籤。他說是妳給的,很苦,捨不得倒。」
「那瓶是滿的,他喝掉一半了。」秋珊忍不住回。
婦人笑了一下,笑意很快收住。「承澤下工會過來嗎?」
「他說今天要先去資料。我不知道幾點。」
婦人點頭,卻沒走,擰開茶喝了一口。秋珊把抹佈放下。平常上客人不肯走,總有辦法找句話送客;這次想問承澤到底怎麼說的,又不願先把自己攤開來問。
六點多,承澤從對街走來,肩上揹著材袋。他看見母親站在玫瑰徬,腳步頓住,接著快步過了馬路。
「媽?妳怎麼在這裡?」
「買茶。」婦人舉起瓶子,「也見到秋珊了。」
承澤先看秋珊。靠著窗口,臉上看不出喜怒,只把一瓶剛拿出來的水放到檯面。他沒去拿。
「妳要來,怎麼沒先跟我說?」
「我本來要回傢,經過就認得你說的招牌。」婦人向秋珊,又轉回兒子上,「你們認識才多久?」
承澤的手還握著材袋揹帶。「媽,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。」
「我知道,我有付錢。」婦人把茶瓶放低,「我問你,打算跟秋珊往多久?」
路邊一輛車放慢速度,駕駛朝窗口張,見三人都站著,索先開過去。秋珊看著那輛車離開,抬手把那瓶水移到承澤面前。
「先喝。」說。
承澤卻仍著母親。秋珊沒替他接話,也沒有把水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