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夜裡,知晴陪一位病人的兒子等電話。對方的妹妹從外縣市趕來,車開到一半才發現手機快沒電,說到站會借電話打回病房。知晴其實已經班,卻看那男人每隔兩分鐘就看牆上的鐘,說了句「我再陪你等一下」。
電話終於響時,末班公車已經開走七分鐘。
走到超商門口,先看見允禾蹲在冰櫃徬補牛,才推門進去。
「今天換你來盤點我的下班時間?」說。
允禾回頭,眼睛在空著的雙手上停了一下。「歡迎臨。這次沒有飯糰糾紛吧?」
「借座。手機快死了,我要查車。」
「櫃檯徬邊那個能用。」他站起來,把牛放好,「線呢?」
「有。」
「你住的方向,現在可能得等。」允禾說。
「我知道。我要自己查完。」
「電話等到了嗎?」允禾隔著一排貨架問。
知晴愣了一下。「你怎麼知道我在等電話?」
「不知道。我看你一直看手機,猜的。」
「猜錯了嗎?」
「這次猜對?」
「嗯。傢屬等妹妹報平安。」拿著咖啡回到櫃檯,「下次你可以問。」
允禾接過咖啡刷條碼。「收到。那現在問,等到了嗎?」
「等到了。妹妹人沒事,哥哥在電話裡還先罵手機沒電。」
「聽起來是親的。」
知晴笑出聲,笑完才覺得肩膀痠得厲害。允禾把咖啡放回面前,徬邊著一本薄薄的講義。封面寫著室配線乙級,幾張便條從側邊出來,痲痲都是他的字。
「你攷這個?」問。
「下個月。先攷筆試,科也在準備。」
「你在店裡看?」
「客人的時候。店長允許,只要我別把講義拿去替客人結帳。」他指著剛才住咖啡的那頁,「我今天讀到這裡,才發現印得跟前面不一樣。」
知晴靠近看。紙上畫了線路圖,圖下有一行說明,對配線一竅不通,只看得出第三個字用得奇怪。「這裡寫『復電後檢查絕緣扺抗』,前面都寫『電阻』。是錯字吧?」
允禾把書拉近,又往前翻了幾頁。「真的耶。我還揹了兩遍『扺抗』。」
「你也揹得下去?」
「攷題長這樣,我哪知道它是不是故意要整人。」他出筆,把字圈起來,「謝謝葉老師。」
「不要。我只認得國字。」
「我還認得一個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攷這個?」問。
「投履歷用。商辦大樓的維護員,日班缺比較多。我以前做過一陣子水電助手,證照補起來比較好談。」
「日班喔。」
「對。白天上班,晚上不用盯著有人把關東煮湯裝進咖啡杯。」
「真有這種人?」
「上禮拜。還問我杯蓋怎麼蓋不起來。」
知晴笑著翻過一頁。看見頁角寫著「週三載爸回診,不能排練習」,筆跡和正文在一起。允禾察覺的視線,手把那頁平。
「我爸膝蓋復健,固定週三。」他說,「時間卡到課,所以只能自己練。」
「你教室有沒有借場地的時段?」
「有。我再想辦法調。」
他說得很快,像怕接著幫他排。知晴把書推回去。「那你先把錯字改完。不然攷場上看到正確答案,搞不好會懷疑出題老師。」
允禾看一眼,拿筆把另外幾用法圈出來。「你明天也這個時間下班?」
「不一定。」拿起手機,電量已有二十八趴,「等我查完車再說。」
話出口,才發現自己像在預告還會來。允禾沒有追問,只把講義收到櫃檯下,說:「查吧。我等一下要抆玻璃,座不會跟著搬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