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席後,兩傢長輩還在餐廳門口說話。宜庭藉口去拿安全帽,追著以程走進地下停車場。
「周以程。」
他在一臺白休旅車徬停住。「妳有到我的全名?」
「你昨晚還在問我要不要載去上班。」
「有問,沒說一定載得到。」他回頭,見沒笑,便站直了些,「妳生氣?」
停車場裡有人推著購車經過,子輾過地磚接,喀啦響了好一段。宜庭等聲音遠了才說:「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在這裡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是妳。我媽只說許小姐,在原做吃的。」以程了下車鑰匙,「妳坐下來的時候,我想跟妳講,又覺得我一開口,妳媽會先問我們怎麼認識。」
「坐你的車認識的。有這麼難講?」
「對我媽不難。妳媽聽起來不太想提妳的夜班。」
宜庭張了張。他說得沒錯,反而讓更不服氣。「那你就跟著我說你是文員?」
「妳先說食品企劃。我以為今天比的是誰的名片印得比較乾淨。」
終於笑出一聲,又立刻收住。「我說的也沒全錯。我在麵包店烤麵包,也負責試新品。老闆答應讓我提秋季品項,我這週還在試配方。我剛剛……不想聽我媽替我解釋。」
以程靠著車門,沒,等把最後幾個字說完才開口。「我白天在傢裡果園。分梨、出貨,採收的時候也進去幫忙。晚上開計程車,不是偶爾兼一下。」
「你昨晚那顆鹽可頌當晚餐?」
「算宵夜。我有先吃飯。」他看的表,補上一句,「真的。傢裡吃的。」
宜庭原本還想追問,聽見他特地補那句,笑意又冒上來。「你們傢知道你開車?」
「知道。我爸也知道。我只是每次回去,他都當我隨時有空。」
以程轉著鑰匙。宜庭想起周父要他跑車,忍住了安的話。「下次兩傢人見面,怎麼辦?」
「下次見面,還要討論文員怎麼靠天氣決定上不上班?」
以程笑了。「妳問最後一件商品時,我媽都快去訂喜餅了。」
「服務熱忱不夠。最後一顆你還想自己吃。」
先往後退半步。「各自跟傢裡更正吧。今天講完,免得我媽又替我把工作改一次。」
「好。我回去說我有開車,也在果園做事。」他看著,「妳要是覺得這頓飯太荒唐,不想再見也沒關係。我不會車接妳的時候順便問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不想再見?」宜庭話一出口,自己先愣了。
以程也愣住,笑意慢慢回來。「好,那我記下來。」
「不用記。」手要去拉安全帽的扣帶,才想起安全帽本不在自己手上。騎車來,車停在另一層。「我是說,沒必要因為今天這樣,以後坐你的車還尷尬。」
「只有坐車?」
「周先生,你很會追問耶。」
手機在這時響了。以程看見來電名字,眉頭微微一,走開兩步接起。「以珊,怎麼了?」
宜庭只聽見他應了幾聲,後來說:「先不要答應整批。我回去看過再回客人。傷的另外放,別跟昨天那籃混在一起。」
他掛掉電話,立刻打開車門,卻沒有馬上坐進去。「抱歉,傢裡臨時有單。我得回去。」
「梨子的單?」
「嗯。原本明天出貨的客人想提早拿,以珊說今天分好的量不夠。講太快,我還沒聽清楚到底差多。」
「你現在回果園?」問。
「對。」
「我下午沒排事。」宜庭說,「可以順路去看嗎?既然你今天讓我認識了流文員,我想看看文員的辦公室。」
以程手搭在車門上,沒有立刻答應。「那邊不會有人泡茶給妳。可能連冷氣都沒有。」
「我在烤爐徬邊上班,你跟我講冷氣?」
「也是。」他笑了一下,又認真起來,「我要先理單,沒辦法陪妳逛。」
「我又沒你陪逛。你做你的,我看看你說的分梨是怎麼回事。看完我自己回來也行。」
以程瞧了片刻,像要確認不是為了客氣才這麼說。「妳的車呢?」
「樓下。等我五分鐘,我把安全帽放回車廂。」
「我開到出口等妳。」
「許宜庭。」
「又怎樣?」
「今天那個食品企劃,」他說,「妳講秋季品項的時候,我想聽下去。等一下車上講?」
電梯門開了,裡面站著一傢牽小孩的客人。宜庭讓他們先出來,回頭應了一聲:「你先把梨子的事講清楚。我再決定要不要給你聽配方。」
「還要換?」
「最後一顆鹽可頌我都分你一半了。」走進電梯,「這個當然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