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庭坐上車後，以程先打給妹妹，請把兩箱最不齊的梨留在分級桌徬。
「你還沒看到就知道是哪兩箱？」以珊在電話那頭說。
「爸昨天我先放著的那兩箱。」
「喔，那兩箱變四箱了。」
以程握著方向盤，等一輛機車轉過路口才問：「怎麼變的？」
「你回來看就知道。我先回客人，說傍晚才能確認數量。」
他掛掉電話，宜庭轉向他。「你們傢講話都只講一半？」
「以珊會一次講三件事，妳剛好聽到講最的時候。」
車開進果園時，以珊正在分級桌前。「哥，你先看這顆。」把梨遞過來，看見宜庭，比以程快：「你帶人來喔？」
「許宜庭。中午一起吃飯的那位。」以程接過梨，「宜庭，這是我妹以珊。」
宜庭說了聲你好。以珊的筆在指間一頓，目從移到哥哥上。「喔。那你昨天說今天沒空陪爸去買藥，是真的沒空。」
「先講梨。」以程把果實轉了一圈，「這箱誰排進今天的？」
「爸。他說看起來差不多。」
以珊拉過出貨單。「我跟客人說四十箱要再確認。昨天分好的二十八箱沒問題，再挑十二箱就好。這四箱我放最後。」
「這四箱不能算進去。底下也有痕。」以程掀開紙箱襯，讓看在紙邊的那顆。
「那今天只能給二十八箱？」以珊把筆拍回桌上，「明天八點要擺攤。你知道我答應幾次會想辦法嗎？」
「我知道。但現在塞進去，明天拆箱才發現，我們要去收回來。」
「我又沒說塞傷的。」以珊聲音抬高，「我說把偏青的先挑出能出的。你不要每次聽到我講數量，就覺得我在放。」
以程閉了閉，把手上那顆梨擺回去。「我剛才講太快。青的可以挑，這幾箱先逐顆看。妳幫我問，二十八箱今天先載，剩的明天下午補，能不能收？」
「我問過了。要一臺車載完。」
兄妹倆隔著桌子看對方。宜庭站在棚柱徬，忽然明白昨晚以程說「看白天忙不忙」是什麼意思。他不是進來看一眼就能走；每個人都等他替一個數字點頭。
「這邊的放哪裡？」
他指著桌角。「我先分一，妳幫我扶箱子就好。頭會刮到手。」
「我做麵包也會搬箱子。」
「信妳。先扶這個。」
分到第三箱，宜庭拿起一顆只有指甲大小傷的梨，聞見的香氣。「這些呢？」
「留傢裡吃，剩的賣加工。數量得挑完才知道。」
以程手上的作停了。「妳們店要買？」
「現在還沒到買。我先試，了再跟老闆提。」
「那先談價格跟數量。」他把剛分好的紙箱往裡推，「這籃看起來多，削完不一定剩多。我要知道妳一週用多，才能算怎麼留給妳。」
宜庭怔了一下。「我才剛想到，你已經在問一週用量？」
「因為加工的有人收。我如果說這批給妳，得先回掉那邊。」
「我沒要你白給。」放開箱緣，「我只是說想試。」
以程看見回去的手，語氣放緩。「我知道。是我得先算清楚。」
「那我先不拿。」說，「等我算完再問。」
「我出。」以程說。
「不是要你自己掏錢。」以珊瞪他，「我會記在這筆的本裡。你先把明天的量確定，爸剛剛又說可以多採一排。」
以程手按在箱蓋上，過了片刻才說：「那排我晚點去看。」
宜庭低頭封箱膠帶，沒有替他說話。以珊看得平整，拿筆敲了一下箱角。「妳做吃的喔？妳箱子比我哥直。」
「我做麵包。」宜庭說。
以程抬頭看。朝他皺了皺鼻子：「這次是真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