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庭回傢時，母親正在臺收服。先把那袋梨擱在餐桌，走到臺門口。
「媽，我中午有件事沒講實在。」
許媽媽夾著一件上，轉看。「跟以程聊得不好？」
「聊得還可以。」宜庭把聲音放低，「我在桌上說食品企劃，是故意講得像只做規劃。我還是在麵包店上夜班，麵包是我做的，試新品也是我做的。」
母親手裡的架到曬桿。「這我知道啊。」
「那妳以後別在我還沒開口之前，先跟人說我其實也做研發。」
「我怕他們以為妳天天熬夜，只是站在烤爐前面。」
「我就是天天站在烤爐前面。」
許媽媽了一下，沒馬上回話。宜庭知道自己又把話說重了，卻也不想立刻退回去。母親把服放進籃裡，說：「好，下次妳自己講。那個以程呢？他媽媽說他在忙出貨。」
「他在果園做事，晚上還開計程車。我之前就坐過他的車。」宜庭看母親的表，「他也把工作講輕了。我們說好各自更正。」
「難怪你們中午一直笑。」許媽媽把最後一件服收下來，問得小心，「妳今天跟他去後浬？」
「去了果園，也吃了晚餐。」
母親「喔」了一聲，把籃抱起來，沒再問他們明天會不會見面。宜庭幫拉開臺門，心裡那口氣才慢慢下去。
「流文員？」以珊笑得筆都掉了，「你明明下午才在搬梨。」
周父抬頭。「開車也不是不能講，有什麼好瞞？」
以程看了父親一眼。「因為每次講我晚上有車班，你就我跑。今天我不想在吃飯的時候再講一遍。」
周父把手機放下，沒有立刻應聲。以珊撿起筆，問：「那許小姐知道了？」
「知道。下午也在棚下。」
「喔。」以珊故意拖長聲音，「難怪你箱子那麼慢。」
「那是的。」以程拿起鑰匙，「明天那排梨，我早上去看，十點前跟妳說能採多。晚上車班我照開。」
「你先睡夠再來。」以珊翻到下一張單，「要是晚一點，就傳訊息。我會跟爸說。」
以程看向父親。周父盯著預報，過一會兒才說：「十點前講就好。」他沒再以程把車班推掉。
隔天，宜庭在店裡記試做配方，老闆拿著餅乾走過來。「宜庭，妳媽剛才打電話給我。說妳認識後浬的果園，最近剛好有梨。妳不是想提秋天的點心？星期三採購會議可以一起講。」
宜庭握著筆，半天才問：「我媽說我認識果園？」
「說妳昨天才去看過，對方傢裡很，可以問問。」老闆見沒說話，又補一句，「我還沒答應買。妳有想法，就照平常那樣提。」
老闆拿起餅乾要走，宜庭住他。「星期三如果我提梨，得先說我認識對方。報價和規格也要跟其他來源一起看。」
「本來就要。」老闆說，「妳先做得出能吃的，再擔心我買誰的梨。」
手機亮起，是母親傳來的訊息：「我跟你們老闆提了一聲梨子的事，妳不要又說我講。我看妳昨天是真的有興趣。」
「你傢那批加工梨，這週還有嗎？我想先問試做的價格。數量我算好再傳給你。」
訊息送出後，把梨切小丁，開火煮第一鍋。鍋裡剛冒起細泡，以程回了訊息：「今天分完還有。價格我晚上問以珊，不能只算我說的。妳試做最晚什麼時候要？」
宜庭看一眼牆上的排班表，星期三的會議被紅筆圈著。回：「明天晚上。來得及就照價格買，來不及我先用別的梨試。還有，我媽已經先跟老闆說認識你傢，我會自己把流程講清楚。」
這回他隔了一會兒才回：「好。我先確認能留多，不先答應妳。」
宜庭把手機放遠，免得沾上梨。盯著鍋裡逐漸收乾的果，拿筆在配方徬補上兩個字：比價。星期三以前，得決定要不要把這張紙帶進會議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