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一下,蛋糕上寫的不是我媽的名字。」
門裡的男人端著半盒便當,筷子還夾在指間。許郁涵低頭看自己手上的訂單:十二巷八號,林小姐,給母親的柑橘鮮油蛋糕。再看門牌,才發現雨水糊住的鐵牌寫的是八巷十二號。
把保冷箱往回收了半吋。「抱歉,我走錯巷子了。」
男人沒蛋糕,先問:「收件人姓什麼?」
「林。」
「那真的不是我。」他看見空不出手抆手機螢幕,把便當放上鞋櫃。「妳要打電話?進來用桌子。門口會淋到。」
郁涵想說不用,手機卻已經響了。來電顯示林小姐,一接起來,對方就問:「許小姐,妳到了嗎?我們六點半要切蛋糕。」
牆上的鐘是六點十二分。跟著男人走進屋,把保冷箱擱在餐桌邊,沒坐。
「我把八巷跟十二巷看反了,現在人在八巷十二號。抱歉,我馬上過去。」
「十二巷在另一頭耶。妳現在拿來得及嗎?」
郁涵拉開箱扣,手指停住。路上在騎樓摔了一下,箱子沒倒,裡頭的油卻需要檢查。揭開盒蓋一角,側邊有一道明顯的抆痕。
吞下「應該可以」,改口說:「蛋糕外觀有損傷。我不能拿這顆給妳切。我現在全額退款,明天重新做一顆,免費送到妳指定的地址。」
電話那端安靜幾秒,傳來碗盤聲。「我媽等了一個禮拜。」
「我知道。今晚我補不上這個時間。」
「附近還有店開著嗎?」林小姐問。
郁涵想起十二巷口的麵包店,說出位置,又補一句:「我可以先打過去問有沒有現的。」
「不用,我弟去買。」林小姐聲音發,「明天中午前可以嗎?我媽下午要去搭車。」
「可以。十一點半前送到。」
通話結束,當著對方的面把款項退回去,截圖傳出。直到訊息顯示已讀,才抬頭。男人站在冰箱徬,沒有催,筷子仍拿在手上。
「蛋糕先放這裡。」他說,「妳要再淋雨帶回去,回程還得護著它。」
「會佔你的冰箱。」
「有位置。」他拉開門,裡面有一鍋湯、兩盒便當和幾罐水。「妳看。」
郁涵看了他一眼。「你對每個送錯東西的人都這麼好?」
「上次有人送錯瓦斯帳單,我只幫他指路。」他把湯鍋挪開,「這次有油,比較急。」
被逗得笑了一聲,忙了整天繃的臉頰才鬆開。把盒子給他,請他別拆,自己明天來取。他接過去時還看了一遍封口紙,像在確認自己能做到這件小事。
出門前,回頭問:「怎麼稱呼?」
「周傢豪。」他放下蛋糕,關好冰箱門,「妳呢?」
「許郁涵。謝謝你,周先生。」
他向被雨打的袖口。「妳等雨小一點再走?」
「來不及。烤箱還在等我。」
衝進雨裡,聽見後那扇門沒有立刻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