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,冠妤被製作人的電話醒時,予安已經出門了。他那側的被子摺得不整齊,床頭留著半包昨天買的糖。冠妤坐起來找眼鏡,電話那端先說:「我讀完了。落水那場有了,姐姐的電話放到後面也對。」
清醒了一半。「你九點就讀完?」
「我六點起來看。先別誇我,我有事跟妳談。」製作人翻了幾下紙,「最後主角搭船走,那個結尾太冷。都跟島上的人靠這麼近了,讓留下來吧。下一集也好接。」
冠妤把眼鏡戴上。「在島上沒有工作,原本的案子還沒。留下來做什麼?」
「可以找到工作啊。觀眾想看選。」
「現在給一份工作,觀眾也會知道是你送的。」
「妳不要一聽到浪漫就過敏。先試一版,我們下午開會。」
冠妤開了擴音,把手機放在小桌上找稿。原本想問製作人,主角的房租是不是也要由男主角代繳,門卻在這時開了。予安拿著一袋早餐進來,見在通話,指了指袋子,放到自己床上。
製作人還在講:「離島嘛,颱風一來走不了,等能走的時候又捨不得走。這不是很好拍?」
冠妤抬眼,剛好和予安對上。他手指停在塑膠袋提把上,沒有拆早餐。昨晚他看過行事曆上的返程日期;知道自己只要照剛才的想法回,他就會聽見。
「我先看完後面幾場,再回你。」對電話說。
「妳別拖,下午兩點。」
掛斷後,房間安靜得只剩塑膠袋輕微的沙沙聲。予安把一個飯糰拿給。「櫃檯說早餐收了。我買多一個,妳不要也沒關係。」
「我要。多錢?」
「先吃,等一下再算。」
冠妤接過來,沒有拆。「你聽到了?」
「聽到一點。妳不用跟我講。」
「你剛才站在那邊,我總不能當你沒聽到。」
予安拉開椅子坐下,從袋裡拿出豆漿。「我聽到他要妳把人留在島上。那是妳的稿。」
「嗯。」
他咬開吸管包裝,卻沒喝。冠妤忽然有點想笑:昨天他能盯著一場落水戲問出十個問題,今天只剩一句「那是妳的稿」。把飯糰拆開,海苔沾到指尖,沒找到合適的話接下去。
下午開會時,坐在民宿一樓靠窗的位置,筆電連著耳機。製作人要說說改法,提出讓主角自己買回程票,先把和姐姐的話談完,下一集再決定要不要回島上。
「妳這沒有結尾。」製作人說。
「和姐姐那條線有結尾。」
「觀眾要看的是兩個人。」
冠妤握著筆,差點把筆蓋咬裂。櫃檯孩在徬邊換飲水機的水桶,予安從門外進來幫扶了一下。水桶卡好,他看見冠妤在開會,原本要走,卻又站住。冠妤對著螢幕說:「我可以補他們的戲,讓走之前把話說清楚。留下那版,我寫不出來。」
予安聽見最後一句,朝看了一眼。冠妤這回沒有移開視線,也沒有替他補上什麼答案。只是把麥克風關掉,等會議另一端的人說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