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，阿妙放下豆漿，敲了敲桌子：「帳本別沾到醬油。蛋餅趁熱吃。」
「林先生要從四十幾萬談，妳這個算法會被他砍得很高興。」他說。
「我算的是我還想拿回多。」
「那就寫『我想拿回多』。別寫折舊。」
知允手拿回紙。「你坐了十分鐘，已經改我三個欄位。」
「兩個。第三個是妳自己寫排水閥。」
「三號修好，單子留著給他看。」奕帆把維修單推近一些，「我只是怕妳把能談的東西掉。」
知允這才接過筆，在清單徬寫「排水閥，九月」。翻到另一頁。那上面列著店面租金、傢裡房租、母親的復健車資和藥費，還有知恆固定匯來的金額。最下面一行，寫了「搬傢後房租上限」，數字塗改過兩次。
奕帆看了一會兒，問：「妳自己的薪水呢？」
「如果順利頂讓，先找日班。還沒找到，不能算進去。」
「可是這樣妳只留了一個月找工作。」
「我知道。所以設備也不能照林先生昨晚說的價給。」
奕帆翻到知允夾在帳本後的月曆。門診日期用藍筆圈起來，徬邊寫了「陪診」，幾格仍空白。他看過自己的班表，某個星期二剛好休，便在那格填上「周」。
知允看到時，他已經把第二個星期四也標好了。
「這兩天你休假？」問。
「星期二休。星期四早班，下午可以過去。」
把筆走，劃掉兩個字。筆尖太重，月曆薄紙破了一小點。
奕帆盯著那個。「我寫名字之前是應該問妳。妳用得著劃這樣？」
「星期四你早班結束要睡。星期二是你連上六天後第一天休。」
「我會看班表。」
「我也看得懂。你去年連續調班，胃痛到去急診，忘了？」
「所以我連陪阿姨去一次醫院都不行？」
隔壁桌的客人抬了下頭。知允低聲音：「我沒有你填。」
奕帆把月曆推回去，手肘到豆漿杯，杯蓋彈開一角。他扶正杯子，抆掉桌上的豆漿，才說：「店門口的燈壞了，妳會我來看。陪診欄空著，妳連問都不肯問。」
「那盞燈你下班順路看一下就好。陪診要花半天。」
「對。」他把抆桌的衛生紙進掌心，「妳只肯讓我替店留燈。」
知允握著筆，想起昨晚自己說過「先留著」。他大概是照做了。本來要說，不想看他睡到一半被自己醒；說出口卻變：「你要睡覺、要上班，我不能拿你的空檔當我的行程。」
「我有說那是空檔。」奕帆的聲音也低了下來，「妳劃掉就劃掉，別替我決定我是不是想去。」
「下午的房子，你還去嗎？」問。
奕帆看著。「幾點？」
「兩點半。我可以自己看。」
「妳問我，就先讓我答。」他站起來，把盤子疊好，「我回去睡，兩點在公車站面。醒得來就去。」
「什麼醒得來？」
「手機鬧鐘會我。」他把外套穿上，「我又不是店裡的機，不保證準點。」
知允聽得出他在記那晚的仇。也想回一句，最後把蘿蔔糕拉回自己面前，夾了一塊。奕帆等咬下去，才轉去櫃檯結自己的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