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下午兩點二十，知允站在一棟舊公寓前，打第三通電話給奕帆。鈴聲響到語音信箱，掛掉，看見房東委託開門的先生從巷口走來。
「許小姐？只有妳一位？」
「另一位可能晚一點。」
說完又看了手機。奕帆早上九點傳過「收工了」，之後就沒有靜。知道他剛做完一夜的維修，也知道他有多會睡過鬧鐘；上午十一點，還傳訊提醒他別忘記地址。他回了一個「好」。現在螢幕上那個字看起來格外可恨。
手機終於響了。
「知允。」奕帆的聲音啞得厲害，「我睡過頭了。」
「我看完了。」
「我現在過去。」
「人傢鎖門了，你來看什麼？」
那頭靜了一下。「我鬧鐘設三個，不知道怎麼一個都沒聽見。」
「你昨晚幾點睡？」
「早上十點多。進場之後有個地方比預計難拆，拖到接。」他停了停，「妳怎麼不再打？」
「我打了三通。」
「……對。我看到了。」
「反正你一向只在半夜方便。」說。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住了。
「妳是這樣想我工作的？」奕帆問。
知允握手機。知道自己說過了頭，卻一時拉不下臉。「我現在要去接我媽。」
「我有睡過頭，這件事是我的錯。」他的聲音清醒了些，冷得不習慣，「妳要罵這個就罵。別拿我值什麼班來講。」
張口，他已經說了聲「妳先去接阿姨」，掛了電話。
「妳怎麼臉這麼臭？」秀琴問。
「看了一間不適合的房子。」
「門太窄？」
「嗯。」
秀琴瞥一眼，沒有追問。兩人搭車回去，知允坐在靠走道的位置，讓母親自己刷卡、自己找扶手。車過了鐵路平道，又看了一眼手機，沒有新訊息。把手機收回包裡，到傢後替秀琴把晚餐的飯煮下去，才傳給奕帆：「我剛才講得很難聽。你今天有空的話，我想當面說。」
訊息送出去十分鐘，他回：「七點要進晚班。五點半，月臺徬豆漿店，可以嗎？」
看時鐘，已經四點十分。秀琴在客廳喊：「米有洗嗎？我聞到水聲沒聞到飯味。」
「洗了，現在煮。」知允走過去，把電鍋按下去，才回答那則訊息：「可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