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去櫃檯點了，回來把一張衛生紙墊在杯子底下。店外傳來進站廣播，兩人等聲音過去，誰也沒先杯子。
「今天那句話，對不起。」知允說，「我想講的是我等不到你，很生氣。講那樣，是我故意挑最會傷你的說。」
奕帆看，像還在忍著一句不好聽的話。「妳知道我不是半夜才找妳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我上次在早餐店自己把名字填進妳月曆，妳劃掉，我還怪妳不讓我陪。這次我自己說看房子一定到，結果讓妳一個人進去。」他握了一下豆漿杯，又放開，「我聽見妳那句，就想說我到底做哪件事都不對。」
「我有想你改天再看。」說，「但那間只有今天能進去，我又很想你一起去。我沒講清楚，後來氣你沒猜到。」
「房子怎樣？」
「浴室門七十二，有門檻。窗框補過漆。」頓了頓，「我一邊看一邊想，你在的話一定會把那片漆摳起來。」
「我不會摳別人傢的牆。」奕帆皺眉，「頂多問他補漆前拍的照片還在不在。」
知允笑出一點聲音。他沒笑，卻拿起手機看傳過來的照片，放大窗角。「這間別急著付訂。浴室也不合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昨晚有加班費，我想存著。」奕帆平杯底的衛生紙，「套房租約到明年，我不想退。妳那句話讓我以為，妳嫌我只肯留在那個地方。」
「我沒要你搬，也沒要你付我媽的費用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著，「妳賣了店，我只是怕連見妳一面都不知道該約在哪裡。」
知允看著他。「所以你這幾天一直問房子，問陪診，不只是怕我忙不過來？」
「都有。」他承認得不太願，「也怕妳哪天突然把我從行程裡刪掉。我上次那句只肯讓我留燈，講得像妳欠我一個陪診欄。我後來也覺得自己很煩。」
「有一點。」說。
「你今天睡醒，第一個唸頭是什麼？」問。
「完了。」他答得很快，「第二個是妳一定又把事做完了，第三個才想到妳會不會擔心我。我順序很爛。」
「我最開始有擔心。」知允放下杯子，「你回電話時我就不擔心了，只想罵你。」
奕帆終於笑了一下，很短。他看向門外，月臺上有人拖著行李箱快步經過。「知允，我不會替妳付日照費。以後妳媽要接送，也不能算我固定有空。」
「你講過了，我有聽到。」
「這次想讓妳聽完整。我想約妳出去，白天也行，不是剛好下班經過妳店裡才見面。得照班表約，臨時調班我會早點說；我要是沒回，妳不用替我留整個下午。」他把手機打開，停在下週的班表，「下星期三我休，妳有空嗎？」
「晚上七點後。」說，「你想去哪裡？」
「想吃飯。坐得久一點那種。」他想了想，「不要在妳店裡，也不要我傢樓下。」
「車站後面那傢小館？你上次嫌他們的魚煎太乾。」
「我是嫌老闆把檸檬片切得像紙。魚我有吃完。」
「設提醒不保證你不會睡過頭。」說。
「那我星期二晚上先傳訊息，確認我有沒有被調班。」他收起手機，停了一下，「今天我也可以送妳回店裡。七點前來得及。」
「不用。我等一下去買我媽要用的鈕扣。」知允看著他，「你去上班。我們星期三見。」
「那個窗框的照片，」奕帆說，「妳晚上有空再傳清楚一點。我想知道他補漆補到哪裡。」
「那間門太窄，我不租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想看看我剛才有沒有講錯。」
「你這病很難改吧？」
「看妳要不要繼續忍。」他說完，像覺得這句太重，了，卻沒補救。
綠燈亮了。知允先下人行道，回頭對他說：「星期三吃完飯再告訴你。」
他站在原地看走到對面，才舉起手揮了一下。知允走進鈕扣行前，收到林先生的訊息，問下週能不能再談一次租約和設備。把手機放進包裡，先推門去找秀琴那件藍襯衫缺的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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