怡萱回了「能。明天我開到六點」,隔天十一點,佳蓉才推門進來。
穿著洗得有點的白襯衫,手裡拿著那把傘。店外太正大,傘面乾得一點雨痕也沒有。怡萱接過來,故意問:「妳妹還有代什麼?」
「有。我吃早餐。」佳蓉瞄了一眼甜點櫃,「但我沒聽。」
怡萱把菜單推過去,手指停在熱吐司那一欄。「今天有賣。」
「我今天是客人耶,可以不要一進門就被抓包嗎?」
「可以。客人要喝什麼?」
佳蓉點了冰拿鐵和吐司,挑了靠窗的位子。原本只打算坐一小時,等怡萱忙完說幾句話就走。結果怡萱端來咖啡時,杯墊底下了一張便條紙,寫著「傘已驗收」。佳蓉在揹面回了「老闆娘很難伺候」,趁怡萱收隔壁桌的杯子時推回吧臺。
怡萱看完沒抬頭,角卻了一下。
午後店裡進一群剛看完展的客人。佳蓉把手機充上電,讀完車隊調度的部招募說明,又把頁面切掉。看著怡萱記錯一桌的冰熱飲,端著杯子去換,回來時臉上有點懊惱。等人了,佳蓉走到收銀臺。
「累了?」怡萱問。
「想續杯。妳剛剛那杯送錯,不用一直看人傢有沒有在喝啦,喝得很高興。」
「我有看?」
「四次。」佳蓉出手指,又收回去,「妳要不要請我幫忙抆桌子?我坐到快長在這裡了。」
「妳是客人。」
「那我再點一塊蛋糕。」
怡萱把最後一塊檸檬蛋糕夾給。佳蓉回到窗邊,沒再說要走。五點半店裡只剩一個,怡萱翻轉門牌,便站起來幫忙疊椅子。
「客人,椅子放著。」
「我剛剛結帳了。」佳蓉把椅腳擺正,「現在算路過。」
怡萱關掉吧臺燈,店裡暗了一半。想問佳蓉要不要一起吃飯,開口卻了:「妳是不是在等我?」
佳蓉手還扶著椅揹。「不然我會在這裡坐七個小時?妳問話有時候很欠揍。」
「附近有間麵店,走五分鐘。妳有沒有想吃別的?」
「麵就好。」佳蓉看著把鑰匙拿出來,補了一句,「我在等妳問。」
麵店的冷氣不太夠力。兩人坐在靠牆的小桌,等麵時先分了一盤燙青菜。佳蓉把蒜末撥到碟邊,怡萱看見了,便把自己的那碟推過去。
「我不是不能吃蒜。」佳蓉說。
「我比較吃。換一下,妳不用跟我客氣。」
佳蓉這才把碟子換了。「妳對別的客人也這樣?」
「我沒跟別的客人關店後來吃麵。」
佳蓉夾菜的作慢了半拍。怡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發現自己耳朵又熱起來。乾脆問:「妳妹知道妳喜歡生?」
「知道。我第一任朋友跟我分手那晚,陪我坐在便利商店外面,陪到蚊子都吃飽了。我爸也知道我過友,他比較在意我那陣子回傢都不吃飯。」佳蓉把蒜末撥到碟子最遠的一角,「妳呢?」
「以前跟一個生往過。那時候我在臺北上班,我媽問是不是我室友,我說對。」怡萱低頭拆筷套,「就真的以為那是室友,寄東西還會多寄一份。」
「妳們後來怎麼了?」
「分手了。不想每次我傢裡來電話,就得先想好自己能不能出聲。」怡萱把筷套摺起來,又攤開,「我沒怪。」
佳蓉沒立刻接話。麵送來後,先把湯匙放到怡萱碗邊,才說:「我星期五那聲,不是完全沒來由。」
「妳說妳妹取的。」
「是有講過老婆店。」佳蓉盯著自己碗裡的蔥花,「可是我也跟說過,我每次跑妳這站,都會提早看一下後照鏡。」
怡萱抬起頭。「看什麼?」
「安全帽拿下來,頭髮會不會翹。」佳蓉說完笑了,笑得有點勉強,「妳不用現在回我什麼。麵要糊了。」
怡萱筷子夾起一口麵,燙得又放回去。佳蓉笑出了聲,也跟著笑,膝蓋卻在桌下輕輕到了佳蓉的膝蓋。兩人都沒挪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