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的某個清晨,嘉雯被手機震醒時,先看見六點十二分,接著才想起自己半夜跑了幾次廁所。手去接,肚子一,整個人回床上。螢幕暗掉,又亮起來,是信維。
按下接聽。「你先講,我現在不適合聽長篇的。」
「妳沒到集貨場。六點半要開始教裝車紀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撐著床沿坐起來,「我昨晚吃壞肚子。等一下打給行政。」
「妳聲音不太對。」
「你耳朵倒是很會驗收。」想笑,裡卻乾得難,「教材在桌上,我把今天會用的德文詞表傳給你。」
電話那端安靜片刻。「先別弄。我過去一趟。」
「不用,你要開課。」
「克勞斯已經在場。我送東西上去,很快。」
嘉雯還沒來得及說地址他怎麼知道,電話就掛了。盯著螢幕,想起上週他送回傢時,曾在樓下替扶住快倒的機車。把床邊的垃圾桶拉近,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洗臉。
二十分鐘後,信維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出現在門口。電解水、白吐司,還有一包衛生紙。嘉雯穿著皺掉的短,扶著門框讓他進來,卻沒力氣取笑他連衛生紙都買。
「有沒有發燒?」他把袋子放到桌上。
「沒有。我量過了。」
「吐幾次?」
「兩次。」拿起電解水,瓶蓋扭到一半,手心了一下。信維接過去替轉開,這次沒拒絕。
喝了兩口,見他在回訊息,問:「現場找你?」
「行政問今天的口譯怎麼辦。我跟說妳食中毒,請他們先把上午的培訓延後,下午看狀況。」
嘉雯把瓶子放下。「你跟說我食中毒?」
「不然一直找不到妳。」
「我說過我會打。」
信維抬頭看。「妳現在連水都拿不穩。」
「我拿不穩水,就不能打電話?」起桌上的手機,指尖停在行政的號碼上,「今天要不要請假、告訴多,是我的事。你可以跟說我不舒服,請等我聯絡。」
他看了看,又看向那瓶已經開好的水。「我想讓妳休息。」
「你送水來,我很高興。」嘉雯的聲音有些啞,越說越急,「可是你把我連同下午的安排一起出去,我醒來才知道。信維,我接這個案子是跟他們簽約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停了幾秒,「剛剛急著讓人別再打來,沒想妳要自己講。我去樓下等,妳先打。」
他拿起安全帽,走到門邊又回頭。「吐司放這裡。如果連水都喝不下去,去看醫生,別撐。」
「我會。」撥出電話,沒有再看他。
行政接得很快。嘉雯把狀況、上午無法到場和手上能出的資料一件件說清楚,請對方將實作移到明天。掛電話後,把詞表傳給克勞斯,附上簡短訊息,然後倒回床上。門外早已沒了腳步聲。
傍晚醒來,桌上的電解水了半瓶。信維傳過一則訊息:「明天實作改到九點。克勞斯問妳現在怎樣,我他自己傳。」看完,先回了克勞斯,才打開信維的對話框,打下「好多了」,又刪掉。其實還有點氣,卻已經想知道他晚餐吃了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