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怡璇抱著紙箱走上三樓時,手機又震了。箱子裡的識別證到邊緣,用下住,才騰出手接電話。
「怡璇,妳下午離開得急,有件事還是跟妳確認一下。」主管的聲音從聽筒傳來,「資遣通知已經寄到信箱,今天算最後一天。接檔案如果有,這兩天再痲煩妳——」
「最後一天,還有這兩天喔?」
對面靜了一下。「我們會找其他同事理。」
說了聲好,掛斷電話,紙箱卻卡在走廊轉角。裡頭那盆替辦公桌撐了兩年的黃金葛倒下來,土撒了一地。蹲著撿,手機螢幕亮出房東昨晚的訊息:下月租金仍照原約,請於五日前匯款。
算了一遍帳。存款、資遣費、下個月房租、保險。第二遍還沒算完,眼睛已經盯住樓梯口那張了半個月的分租紙。每天經過都看見「次臥」,也每天告訴自己,一個人住貴歸貴,至不必跟陌生人搶浴室。
現在連替自己難過,都覺得那間獨居套房收費太高。
「妳要問房間?」
怡璇放下電話。「還租嗎?」
「還租。」他低頭瞥見歪斜的紙箱,「妳先扶一下花。」
「要看房可以,鞋子先。地板剛抆過。」
怡璇抬頭看他。「我鞋底有土?」
「有。」
「我姓周,硯青。」他打開屜,拿出一張影本放在桌上,「房東同意我分租次臥,簽過名。妳可以拍照,晚一點也可以打給他確認。」
「你常常這樣準備給人看?」
「來問的都先怕我騙人。」
「也有道理。」把紙還給他,「我姓許,怡璇。你要看我的分證嗎?」
「簽的時候看。」他拉開次臥的門,「妳幾點洗澡?有沒有養寵?會不會在傢煮東西?朋友來會過夜嗎?」
怡璇還站在門口,聽他一題接一題。「等一下。我是來看房,還是車行送修?」
硯青停住。「我問太快?」
「你差點問我煞車有沒有異音。」
他角了一下,像在衡量這句值不值得笑。「那妳先看。」
「每月多?」回頭問。
硯青報了數字,又補上押金、電費分攤方式和租期。「我會寫進轉租合約。公共空間怎麼用,我們也寫清楚。」
「你把這些全想好了?」
「沒有。」他指了指客廳的螺盒,「我還沒想好那些搬去哪裡。」
忍不住笑。「我也還沒想好我那盆快死的黃金葛要放哪裡。」
「窗邊可以。別澆到地板。」
「周先生,你真的很像在驗車。」
「那妳要不要租?」
「我要先算帳。」說。
「好。明天晚上我在。」
走出門前,他又問:「剛剛那箱子,妳一個人搬得嗎?」
「我剛剛就是一個人搬上來的。」
「我看到妳卡在轉角。」
怡璇把鞋穿好,抬眼看他。他也看著,沒有手搶箱子,只說:「如果要幫忙,敲門。」
點頭,回自己那間租金太貴的房間,把紙箱放在地上。主管寄來的信已經到了。坐在床邊把它讀完,又算一次帳,最後傳訊息給房東問提前退租的手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