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是最後一件要談的事。怡璇搬來第三天晚上,把兩盒滷味、一罐牛和父親塞給的香菜放上流理臺。硯青拉開冰箱,指著上層。
「妳用上面,我用下面。門邊兩格也是妳的。」
「你把大的都給我?」
「下面原本有我的便當盒,比較好拿。」
「這個呢?」
「我的。晚點煮。」
「你的菜跑到我的地盤。」起菜袋,「要不要先開罰單?」
晚餐兩人各煮各的。怡璇煮麵,硯青燙青江菜、熱便當。他們原本打算在餐桌兩端坐下,結果端碗轉,湯晃出一滴,落在他的盤邊。
「抱歉。」拿紙巾去抆。
「先放著,妳會燙到。」硯青把盤子移開,又拉出椅子讓坐。的麵上鋪著一把香菜,是下午父親來電問有沒有好好吃飯時,說自己會煮,他立刻騎車送來的。他沒上樓,只在樓下把塑膠袋給,唸了兩句麵不要煮太鹹就回店裡。
怡璇夾起一撮香菜,看了看硯青的盤子。「你吃嗎?我爸給太多,我其實沒那麼。」
「吃。」
怡璇笑出聲。「你管太寬了吧?香菜還要幫我挑。」
「妳不是不?」
「你可以等我自己挑完。」
「妳挑得慢,麵會泡爛。」
「所以你是嫌我吃飯效率不好?」
硯青看了一眼,把自己的盤子往裡推。「那妳別把湯滴到我的菜上。」
吃到一半,硯青的手機響了。螢幕朝上,顯示「媽」。他看了一眼,按掉,過了幾秒又響。他放下筷子走到臺,玻璃門沒關,怡璇聽見他說:「我今天才剛下班。店裡缺人妳找阿姨先頂一下……我知道妳六點就開門,妳每次都講。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。怡璇把自己的碗端去水槽,沒有聽下去。等硯青進來,正在沖碗;他看見桌上替他留下的那半盒滷味,問:「妳不吃了?」
「太多。你明天能帶便當嗎?」
「可以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媽電話很大聲?」
「這間房子隔音普通。」把水關小,「我下次也會注意。」
硯青張了張,最後只說:「滷味我吃,盒子洗完還妳。」
晚餐後,怡璇站在玄關接父親電話。「忙啊,今天一直在弄活的東西。」靠著牆,看對面那扇門,「沒有,我沒瘦。你媽不要又留店裡那個工讀生的班給我,我假日想睡晚一點。」
父親在那頭笑,說傢裡永遠有位子給。也笑,還叮囑他收攤別搬太重。電話掛了,才發現自己把「今天」講得真順,好像這幾天簽轉租合約、搬床墊、晚餐挑香菜,都只是忙碌工作中出來的小事。
「門沒關。」他說。
「喔,謝謝。」
「我明天早班,六點半會出門。可能有聲音。」
「我還沒那麼早醒。」握著浴巾一角,「你不用踮腳走。」
硯青點點頭,回房前又瞥見放在鞋櫃上的手機。「妳的充電線掉地上了。」
怡璇彎腰撿起。等他的房門合上,試著按了一下大門。鎖扣很穩。把充電線繞回手機徬,回房關燈,想著明天得寄出的履歷,又想起他站在門邊那句平平的「門沒關」。
隔天清晨,被廚房的水聲吵醒一次。水聲很快停了。再醒來時,門邊放著洗乾淨的滷味盒,蓋子扣好,底下著一張紙條:香菜還有,放上層右後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