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來第四天,怡璇收到第一封面試通知。對方是間辦社區活的小公司,請下週一傍晚去談短期職缺。回信確認時間,順手傳給父親一張晚餐照片,說今天自己煮。
照片裡是一鍋紅得發亮的痲辣鍋。父親立刻回:「妳一個人吃這麼多?」看著流理臺上切好的豆腐和高麗菜,打字說室友也在,又刪掉。最後回:「明天還能吃。」
硯青推門進來時,剛把鴨下鍋。他站在玄關換鞋,鼻子先了。
「妳煮什麼?」
「痲辣鍋。你要不要吃?我買太多了。」
「我便當準備好了。」他走近廚房,鍋裡正冒出一大蒸氣,徬邊晾著三個打開的玻璃盒,裝了白飯、燙青菜和。
怡璇趕把鍋蓋蓋上。「對不起,我沒注意到你的便當放這裡。」
「油煙機有開?」
「有啊。」指給他看,才發現自己按到的是燈。補按開關,機轟的一聲啟,「這臺也太安靜了吧,沒開我還以為有開。」
硯青把便當盒蓋上,往鼻前拿了拿。「明天大概會像痲辣。」
「那我賠你一份真正的痲辣?」
「我明天中午要去修車,吃完那個會一直找水喝。」
他從水槽下拿出一瓶清潔劑,朝桌面噴了兩下。
怡璇坐在客廳投履歷,第一口氣就嗆進嚨。「咳……你用什麼?窗戶開一下。」
「去油的。」硯青拉開窗,抆佈著桌面來回推,「桌子有味道。」
「我抆過了。你要用這個先講,我人還在這裡。」
「這瓶平常就在下面。」
「平常我又不會湊過去聞。」
「我不知道妳會咳這樣。」他回來說。
「我也不知道你的便當這麼容易味。」怡璇關掉履歷頁面,「我們是不是要把廚房排時間?不然你下次煎魚,我也拿漂白水來迎接你。」
「我不在這裡煎魚。」
「那只是舉例。」
硯青出一張搬來時帶的便條紙,寫下「早上六點到七點」。怡璇拿過筆,寫「晚上七點到八點」,想了一下,又在後面加「可換」。
「我有時候七點才下班。」他說。
「那你傳訊息,我換到八點。」
「妳也可能八點不在。」
「所以可換。」把紙上冰箱,「這不是車行排工單,空格還可以談。」
硯青看著兩行歪斜的字,又取筆在下面添了「清潔劑使用前,確認客廳有人否」。怡璇沒忍住笑。
「你寫得好像店裡的安全須知。」
「有用就好。」
把徬邊的香菜袋挪開,免得擋住那張紙。硯青盯著冰箱一會兒,忽然說:「鍋裡那個豆腐,明天還有嗎?」
「有。你不是不能吃辣?」
「下班可以吃。」
怡璇打開冰箱,把裝豆腐的小盒往他的下層推了一點。「這盒給你。我明天面試,可能晚回來。」
「妳上次說在投的那間?」
「另一間。」關上冰箱,「職缺寫得很熱鬧,不知道薪水是不是也一樣熱鬧。」
他沒追問,只把便條紙翹起的角按平。怡璇回到電腦前,發現自己剛才填了履歷最後一欄,卻先對著那張彆扭的時間表看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