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,姿妤在早餐店後面的樓梯間打電話。前場煎臺滋滋作響,母親喊把洗好的蔥放進冰箱。應了一聲,手機那頭才接通。
「喂?」承恩的聲音帶著睡意。
「你還在睡?」
「醒了。妳講。」
姿妤原本打算等他進館再說,卻怕一見到他,又拿工作上的事擋在前面。「昨天雅雯提起那把傘,我沒有攔住。讓你在工作場合被問那件事,對不起。」
電話那端安靜了一下,有佈料抆的聲音。他大概坐了起來。
「我昨天口氣也不好。」他說,「突然被點名,有點不了。」
姿妤扶著樓梯扶手,聽見母親在前面招呼客人。想問他到底不了哪一部分,卻先說:「我把這週試燈排出來了。今天下午三點看窗邊,明天測原件區,週四給主管走一遍,週五可以留著修正。我等一下傳你。」
「先不要傳。」他停了停,「我今天會進館,看了再說。」
下午承恩提著接頭進館,把姿妤遞來的時段表攤開,劃掉週二和週五。
「週二彩排,週五有案子。」
姿妤盯著筆跡:「週五只是緩衝,沒排會議。」
「我知道。可是那天我也不能來。」
雅雯站在門邊,手上拿著剛印好的借用單。姿妤察覺在看,聲音不自覺變得端正:「那週四主管走展線之前,原件區的照度數據要先。週二取消的話——」
「我週三早上能來。」承恩說,「妳先問我,我才知道怎麼挪。」
「十點?九點你們還沒開館,施工比較方便。」
「九點可以。」他看了一眼,「週五真的沒辦法。」
「聽到了。」把筆帽扣回去,力道大了些,「我沒有要你把別的案子退掉。」
「我也沒說妳有。」
兩人隔著桌子站著。雅雯終於找到機會,把借用單塞給姿妤。「我下樓收一批捐書。你們鑰匙用完放服務臺喔。」
「那你今天可以做到幾點?」問。
「四點半。五點要去劇場。」
「好。我們先看窗邊,夠時間。」
承恩抬頭,像沒料到會就此打住。「夠。妳去拉窗簾,我接電。」
「這樣呢?」
「最後兩行還不清楚。」
「妳讀給我聽。」
愣住。「為什麼?」
「我站到妳那裡,看妳什麼時候開始瞇眼。」
姿妤把那封複製的信讀了兩段。讀到「下回還你書」,停了一秒。承恩正在挪燈,聽見停下,也沒催。等把最後幾行讀完,他才說:「剛剛停的地方,是字看不清楚?」
「不是。」姿妤說,「那句是信裡第一次提到要見面。」
承恩看向展板,慢慢把再收窄一點。「現在呢?」
「午休你有時間嗎?」問,「巷口有傢麵店。」
「這也是排程?」
「邀請。」姿妤把手裡的表折起來,「你可以說沒空。」
承恩笑了一下。「有空。那傢麵店可以加滷蛋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