剉冰店在市場後面,傍晚仍有不人。承翰點花生和粿,育要了紅豆,坐下才發現自己的那碗糖水比較多。拿湯匙舀了一口,冰得眉頭都皺起來。
「你媽明天會打電話確認你有沒有把週二的單子寫好。」說。
「今天回傢前就會問。」承翰把粿推到那側,「剛才答應兩週,搞不好明早又想來。」
「你會不會又替改星期一?」
「妳今天站那邊站得很穩。」
「我坐在你們中間,椅子還一直晃。」育看著他,「痛了幾個月沒說,你生氣,我懂。可是你剛才也嚇到了。」
承翰挖開融掉的冰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「我爸以前生病,還一直說自己撐得住。等他真的站不起來,攤上有些客人已經跑了。我聽說『有一陣子』,腦袋先想到那時候。」
育把湯匙放下。他很講父親,也沒有急著替他找一句安的話。
「你媽剛才還在教你張太太的魚怎麼包。」說,「想慢慢給你,你讓講完。」
承翰抬眼看。「妳幫人上課的時候,也這樣管學員?」
「學員付錢,我通常客氣一點。」
他笑了,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粿舀給。育看他手揹沾了一點糖水,忽然很想再牽他。張紙巾遞過去,等他抆乾淨,才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「育?」
「你等一下還要回攤上?」
「不用。怎麼了?」
靠近,先看了他一眼。他沒有退開,才吻上去。店裡的湯匙著瓷碗,門外有人牽車,聲音都還聽得見。承翰起初沒,隨後握住的手,吻得比預想的慢。育退開時,他的耳朵紅了,還記得往老闆娘那邊看。
「你現在才怕人看到?」問。
「我怕認得我媽,明天拿這個笑我。」
育笑出來,卻沒有放開他。「我想去你住的地方。可以嗎?」
承翰看著,笑意淡了些。「妳想清楚了?不用因為今天陪我忙了一下午,就把約會也排到最後。」
「我想去。」了他的指節,「你如果不想,我們吃完各自回傢。」
「我想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傢有點。還有,明早鬧鐘四點會響。」
「我可以繼續睡嗎?」
「可以。我留鑰匙給妳,妳起來再走。」
那晚在他的住借了件寬鬆的上。承翰找出新牙刷,站在浴室門口問要不要先洗澡,聲音比在攤上替客人報價還小。洗完出來,看見他正把床邊一籃乾淨服搬走,便走過去抱住他。他回時仍等抬頭,才又吻。後來燈暗了,聽見他問了一聲「這樣可以嗎」,握著他的手回答了他。
鬧鐘響時,天還黑著。承翰到手機按掉,輕手輕腳下床。育醒了,卻只聽他在門口代鑰匙放哪裡,沒有強留他吃早餐。等屋裡安靜,又睡了一個鐘頭才起。
下午結束百貨的試妝課,傳訊息問母親收攤了沒。母親回說修改的佈料剛送到,還要半小時。育想起自己有件上課外套的袖口鬆了,索提著外套進市場接。
母親的裁機前坐著一位等子改好的客人。育剛喊了聲「媽」,後就有人。
「許老師?妳也來這邊喔。」
是百貨同樓層的櫃位同事,手上拎著水果,正好站在母親攤前。育回過頭,瞥見母親也抬起臉,等著接話。
「對,我來拿服。」把外套提高,笑得太快,「這位是我認識的阿姨,手工很細。」
母親的手停在佈料上。沒有糾正,只對那位同事說袖口改好要等十分鐘。同事說自己還得去買菜,揮揮手便走了。
育站在原地,外套還舉著。母親重新踩下紉機,針腳走了短短一段,又停住。
「外套放著。」母親說,「妳先去徬邊坐,別擋到我的燈。」
育把外套放上桌,拉開小凳坐下。想開口,卻聽見市場另一頭承翰人確認取貨的聲音,才發現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,他或許也聽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