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行離傢不到十分鐘。佩玲到的時候,老闆正在收騎樓的展示牌,聽見的名字,立刻把牌子靠回牆上。
「周先生說妳晚上會來看車。來,燈打開比較清楚。」
「我不是來看車。我想取消。」
老闆的手還按在開關上。「車送過去了吧?有哪裡不合適?」
「這筆不是我刷的。能不能退?」
「車還沒領牌,可以辦取消。」老闆說,「不過刷卡的是周先生,退款也得請他本人簽名,款項退回原卡。今天他若能來,我先把資料留著。」
佩玲把安全帽放在膝上。「我打給他。」
電話接通得很快,揹景有人在「周醫師」。忽然想起上週他們約吃晚餐,他在診所多待了四十分鐘,來的時候連襯衫袖口都沒放下。那天到先吃掉半碗滷飯,見他趕來,又把剩下那半碗推給他。
「車行說要你簽名。」說。
他那頭安靜了一秒。「妳現在在車行?」
「嗯。」
「我過去。大概二十分鐘。」
「你的病人呢?」
「同事能接後面檢查,我先跟講清楚。」他頓了頓,「妳不用在外面等,進去坐。」
差點說不用你管,話到了邊,換「我在店裡」。
等人的時候,老闆端來一杯水,又把新車型錄推給。佩玲翻到車廂容量那頁,手指停了一下。平常送大件要另外綁在後座,下雨時最怕箱子邊角泡。這臺車的車廂確實大,胎呎吋也合的路線。威廷沒有挑。
這讓更煩。連喜不喜歡,都還沒機會自己想。
威廷趕到時,佩玲合上型錄。「老闆說你簽完才能退。」
「好。」他坐到徬邊,拿起筆,又看了車行老闆一眼,「刷退會扣手續費嗎?」
他簽完名,放下筆,說:「我只是覺得妳那臺早該換了。」
老闆低頭整理收據,假裝沒聽見。
佩玲看著他。「我知道,才更該先問我。」
「我有問過妳喜歡哪種車。」
「你問我車廂要不要大一點。那時我以為你在陪我聊天。」
「妳每天在路上跑,車子發不會耽誤工作。上次妳停在我診所外面,踢了半天才發得。」
「那次是電瓶的事,我換掉了。」
「換了之後呢?妳剛剛發了幾次?」
「抱歉。」他低聲說,「我不是要攷妳。」
「可是你都已經買了。」
筆還擱在他手邊。威廷把退款單推回老闆面前。「我簽好了,痲煩你照程序辦。」
老闆說今晚會先通知送車的人,明天再確認刷退。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行。外頭剛下過雨,佩玲牽車時,鞋底踩進騎樓邊一小窪水。威廷手扶住車尾,沒有阻止。
「妳是不是以為我會不簽?」他問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這比一句「會」更讓他難。他鬆開車尾,退到不妨礙上車的地方。
「我買之前真的覺得妳會喜歡。」他說。
「我剛剛看了,是我會看的車。」佩玲到帽帶,卻沒立刻扣上,「你記得我嫌車廂太小,我有開心一下。」
威廷看向。
「一下而已。」補上這句,像怕他拿去扺掉後面的事,「我本來存了一筆錢,想等梅雨季過了再決定。車子是我每天騎的,錢也要我自己算。」
他想說那筆錢可以先留著,想到今天說的「先問」,便把話收住。晚上的診所傳來訊息,他看了一眼,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幾秒。
「我得回去。」他說,「妳傢裡有湯,瓦斯我關了。冰箱還有菜。」
「你怎麼沒吃?」
「想等妳。」
佩玲握住車把的手了。「下次別著等。」
「那妳下次會讓我知道幾點回來嗎?」
看了他一眼。這問題問得太輕,偏偏比剛才那臺車難答。威廷沒有追,替把卡在後照鏡上的雨袖子拉開,等騎出騎樓,才往自己的機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