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中午,許佩玲把配送單夾在車廂裡,趕到車行時,周威廷已經坐在櫃臺前。
「我提早了七分鐘。」他說。
「恭喜。」佩玲把安全帽放在椅子上,「今天不用頒獎給你吧?」
老闆從辦公室拿出退款資料,指給威廷看。「昨天簽的是取消訂購。刷卡這張還要您簽,退回原卡大概要幾個工作天。車早上已經載回來了,許小姐有看到嗎?」
「有。」佩玲說。早上六點多出門時,樓下只剩自己的舊車,地上有一道新車胎留下的痕。
老闆翻找釘書機時,從桌上出一張手寫便條。「許小姐,您昨天問的分期,我把三種期數寫好了。本來想說您若今天過來——」
威廷的筆停了。「妳問過分期?」
佩玲手接便條,卻沒展開。「昨天等你的時候問的。」
「妳那時就想自己買?」
「想過。還沒決定。」看向老闆,「謝謝,我帶回去看。」
威廷把視線移回退款單。他原本以為連那臺車都不願再看,沒想到在他進店之前,已經問到每個月要付多。這唸頭讓他有點高興,接著又覺得自己沒資格高興。他拿筆簽了名。
威廷拿起桌上那杯紅茶,遞給。「我沒喝,妳要嗎?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得及喝?」
「不知道。所以沒吸管。」
「你買全糖?」
「老闆送的。」
「喔。」又喝一口,「那不能嫌。」
老闆在後面笑出聲,威廷這才把椅子拉回原位,跟一起走出去。
騎樓外有太。佩玲瞄了手機上的下一個配送地址,得往北屯跑。威廷站到不擋牽車的位置,問:「那張分期表,妳看得懂利率嗎?」
轉過頭。他立刻補了一句:「我是問妳要不要我看,沒說我比較會。」
「我看得懂。姊姊也會幫我算。」佩玲拍了拍車廂,「我還沒算完修車的錢。」
「所以妳想等一等。」
「嗯。也可能看完報價就改主意。」把安全帽掛上手腕,「你昨天如果拿型錄來問,我大概會跟你吵車。霧灰太像診所的櫃子了。」
「我看的是車廂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昨晚翻型錄時就知道了,現在說出口,聲音還是有點彆扭,「有挑到我會看的東西。」
威廷看著,似乎想靠近,最後只替把勾在車鏡上的配送袋揹帶撥開。「下午還有幾件?」
「十七。你呢?」
「兩點開始看診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昨晚我問能不能上樓,問得太晚了。」
「我那時不知道要怎麼回。」佩玲把吸管從邊放下,「湯有吃。」
「我知道,妳問了金針菇。」
瞪他:「問金針菇不等於跟你報平安。」
「我有猜。」威廷角了一下,「不敢確定。」
後面有客人的車要進騎樓,佩玲往徬邊讓。他替扶住差點下車把的紅茶,等放好,才鬆手。發機車,一次就著,偏偏他們兩個都低頭看了引擎一眼。佩玲先笑了。
「不要給我那個表。」
「哪個?」
「牙醫看見有人說自己每天有用牙線的表。」
「我相信妳有換電瓶。」
「好,快回去看你的牙。」
騎出去時,從後照鏡看見他還站在騎樓下。過了一個路口,才發現自己忘了把那杯全糖紅茶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