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威廷把碗疊起來,佩玲手攔住。「你坐著,昨天湯也是你煮的。」
「我洗碗比煮湯快。」
「洗壞了你賠。那只碗我用了很久。」
他拿著碗進廚房。「要賠一模一樣的?」
「買不到了。」
水聲響起來。佩玲站在徬邊抆桌子,看他把碗邊的辣油仔細沖掉,忽然說:「昨天你在車行講那句『早該換了』,老闆就在徬邊。」
威廷關小水龍頭。「我知道他在。」
「我一整天都在想,連我男朋友都覺得我騎那臺車很不像話,老闆會怎麼想?」
「我不是說妳不像話。那次妳在診所外面發不,已經很晚了,我看妳踢——」他說到一半,手裡的碗停在水下。
佩玲靠著流理臺。「你看,又要講那次。」
「對。」他把碗放進瀝水架,水濺到袖口,「我又講那次。」
等他把話說完。他扯了張紙巾抆手,卻把紙巾在掌心,沒抆乾。
「我擔心妳在路上出事,也急著讓妳知道我有道理。昨天你問我之前,我已經把車買了。到車行還當著老闆的面講那句話。」他看了看水槽,「我講得很難聽。對不起。」
佩玲嚨了一下。「你剛剛還是很想跟我講那次吧?」
「很想。它卡在我這裡。」
「我也怕它再發不。」拿過抹佈抆掉水槽邊的水,「可是你一講,我就覺得我連怕都得先被你教訓。」
「我沒想教訓妳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趕在你腦袋前面。」
「這話應該是我說妳。」
「我有這麼常嗎?」
威廷沒答。佩玲從他的沉默裡聽出答案,抹佈往他手上一塞。「剩下的你抆。」
「這只放哪?」他問。
「最下面。」手拉開櫃門,得從他前過去,「讓一下。」
他往徬邊挪,留出的空間只夠側。佩玲把盤子放進去,站直時到他的肩。他低頭看,沒手。本來也沒打算做什麼,卻在那一眼裡忘了接下來要收哪只碗。
門外突然有人拖著垃圾桶經過。佩玲先轉開臉,關上櫃門。
威廷拿起洗好的保溫盒,等確定盒蓋乾了才裝進紙袋。他在玄關穿鞋,佩玲替他把掛在門把上的鑰匙拿下來,遞到他面前。
「昨天你說只拿鑰匙也可以。」說。
他接過去,著鑰匙圈。「我不是要妳還我。」
「我知道。先放你那裡。」佩玲看他一眼,「下次來,還是先按門鈴。」
「好。」他把鑰匙放進口袋,又問,「週日妳要不要去問舊車的維修報價?我可以陪妳看。」
「你週日不是答應你媽回去拿地瓜?」
「下午去。我陪妳,早上就去。」
忍不住笑。「你不用把行程排到分鐘。我問過修車行,週日十點開。」
「那十點?」
「十點。」扶著門,等他走到樓梯口才補一句,「車我自己修,錢也是我付。」
威廷回頭。「我聽到了。」
「聽到就好。」
「妳有沒有問師傅要留多久?」
「還沒。週日再問。」停了停,「你要是門診有事,早點跟我講。」
「週日沒門診。」他說完,見還看著自己,又補上,「如果有變,我打電話。」
佩玲點頭。他下了一階,回頭指指紙袋。「豆干在妳冰箱裡?」
「在。你管豆干,樓梯看路。」
威廷應了一聲,這次真的下樓了。佩玲關門前聽見他在下面踩空半階,鞋底抆過地板,又穩住。手還握著門把,想他小心,最後只朝樓梯間說:「週日不要穿那雙鞋,我們要走一段路。」
下面傳來他的聲音:「知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