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把『等這班車等了二十年』剪掉了?」
許慧君按住周育誠正要闔上的筆電。桌上只剩一卷封箱膠帶和兩支沒水的筆,搬傢公司的人已經在走廊喊最後一趟,卻把影片進度條拖回開頭,又播了一次。
老車站的鐵門升起,訪的阿姨彎腰擺出一排便當。畫面很好,火車進站的聲音也留得漂亮。到了原本該有徬白的地方,只剩幾秒環境音。
育誠手把音量調低。「剪了。阿姨下一句自己會講。」
「下一句講的是『我每天五點就來』。觀眾怎麼知道從小在這裡等爸下班?」
「後面有照片。」
「照片上又沒寫日期。」
「所以你現在是要我在電梯上重剪?」
慧君看了一眼他收好的電源線。再半小時,舊辦公室就要還房東,下午影片要送客戶看部版。他早上傳檔給時只說「調整節奏」,以為他的是片頭那段太長的空拍。
「你昨晚怎麼沒跟我講你刪了整句?」
「昨晚十一點半我有傳訊息。」他打開手機,找到對話紀錄遞過來。
「『收一點』跟整句拿掉有差吧?」
「有。妳早上也沒問。」
想說自己早上在幫行政清點材,舌頭卻先跑了一步。「那我以後每次都要猜你『一點』是多?」
育誠把手機收回去,轉筆電,讓看時間軸。「妳先看阿姨這裡。到照片的時候停了四秒,徬白一進來,那個表就沒了。」
「我可以改短。」慧君說,「留『等了二十年』就好。」
「聽起來像阿姨每天站在月臺等二十年。是在這裡賣便當,等爸的是小時候。」
「我知道在賣便當,我訪的。」
走廊又有人喊:「周育誠!共用碟是這箱嗎?」
「在我腳邊,等一下。」他回頭應了聲,轉向慧君時聲音低下來,「我有留備份。到了那邊開螢幕,我們一起試兩版,妳先讓我把機搬過去。」
「兩版?」
「妳那句放回去一版。拜託,這箱很重。」
鬆開筆電。育誠將電腦塞進揹包,彎腰抱起碟箱,箱底的膠帶忽然翹了一角。慧君從桌上拉出剩下的膠帶,蹲下替他補強。他抱著箱子站得很僵,等把膠帶繞過底部,才小聲說:「妳手不要放那裡,我怕到。」
「你把箱子抬高一點就好了。」
「已經抬到我下了。」
慧君抬頭,才看見箱子上緣真的扺著他的下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他原本繃著的角也鬆了,下一秒又問:「可以走了嗎,許老師?」
「老師。你先走,箱底我看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