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七點前還要不要一起看片?」育誠替拉著車門。
慧君看了眼他手裡的腳架。「要。我又沒說不看。」
那天他們看完林老闆的訪談,誰也沒再提車次。育誠送到會議室門口,問提問單能不能借他影印;說可以,順手在「不可取代的意義」徬邊畫了一個很大的叉。他看見了,笑了一下,沒問晚上幾點開完會。
週二試播時,那張提問單在育誠筆電底下。新辦公室的會議區還沒有門,隔壁拆紙箱的聲音偶爾傳進來。製作主管請客戶坐在靠螢幕的位置,慧君端著咖啡坐在後排,杯蓋被轉得有點鬆。
試片不到三分鐘。林老闆拿起兒子的舊證件照,說他把瀏海修得像安全帽;畫面切到店裡那張拍了四十二年的椅子,慧君寫的字從畫面下方浮出來:他替一個傢留了兩代人的樣子。
客戶的企劃林小姐點了頭。「這句很好。我們之前一直怕片子太像店傢介紹,這裡一下就知道在拍什麼。」
製作主管正要記錄,育誠忽然說:「這句的位置,我想再調。」
林小姐轉向他。「會擋到照片嗎?」
「會蓋掉老闆下一句。」育誠把進度拉回去。字幕出現的同時,林老闆在畫面裡說:「我孫坐不住,我拍了快半小時。」他的聲音還在,字也清楚,但所有人剛才都忙著讀那句徬白。
育誠接著說:「那半小時比我們替他講的有意思。觀眾第一次看,可能聽不見。」
慧君盯著他的後腦勺。這句話他昨晚明明就能告訴。試片檔是他輸出的,傳最後一版文字時還問過有沒有地方卡。他只回「先放進去試」。
林小姐又看了一遍,指著螢幕:「真的耶。我第一次沒聽到半小時。可是這句字很好,能不能留到後面?」
「可以試。」慧君說。
散會後,主管他們下午給一版調整方向。林小姐離開前還對慧君說:「那句我很喜歡,不要整個拿掉喔。」
「我也想留。」慧君笑著送到電梯口。
電梯門關上,臉上的笑才慢慢收起來。育誠抱著筆電站在會議區,像在等。沒有走過去,先去茶水間把那杯早已不熱的咖啡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