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間裡有人留下半袋沒封好的茶葉。慧君找不到夾子,著袋口站了幾秒,聽見後有人進來。
「放徬邊就好,」育誠說,「我等一下找橡皮筋。」
「你是來替茶葉排時間表的?」
話出口就後悔了。育誠沒接。他把筆電擱在小桌上,從屜裡翻出一條橡皮筋,遞給。
「剛才那句,」育誠說,「我應該試播前跟妳講。」
「你昨天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吧?」
「看到文字時不知道。放進時間軸,播了兩次才聽出來。」
「那是昨晚。」
「嗯。」他靠在流理臺邊,沒有的茶袋,「我想今天大傢一起看,也許是我太在意訪談原音。後來林小姐稱讚,我又直接講,聽起來像故意挑妳病。」
「聽起來是有一點。」慧君終於把橡皮筋纏,「我剛剛差點在客戶面前問你,昨天手指是不是沒辦法打字。」
育誠抬起眼。「我不是要讓妳難堪。我沒先提醒,對不起。」
把茶葉放回櫃子。「你說得對。林老闆那句半小時,我也沒聽進去。」
「所以妳更氣?」
「對啊。」慧君看他一眼,「你要是講錯,我回去罵你就好了。」
育誠忍不住笑,笑完又收住。「我不想妳回去罵我。」
「上次搬傢那支片,我一直追著問徬白,你我看阿姨那四秒,我也是到新辦公室才真的看進去。」了茶袋邊緣,「我趕的時候會急著把話講完。你在照相館讓我接手問林老闆,我卻沒給你把剪輯理由講完的時間。」
育誠皺了一下眉。「那是兩件事。今天我能先傳訊息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不用急著替我分責任。」慧君停了停,「但昨天如果你說字卡擋聲音,我大概會先跟你吵半小時。這個我自己清楚。」
外頭同事了育誠一聲,問投影線放在哪。他應了「右邊櫃子第二格」,仍站著沒走。慧君看著他袖上一道很淡的機灰,手替他拍掉。他低頭看的手,沒有。
「回去剪片?」問。
「妳下午不是要開高雄案的會?」
「三點。現在十二點四十,夠你給我看三個很醜的版本。」
「我通常只做兩個醜的。」
「今天加班。」
他們把午餐帶回剪輯桌。育誠把那句字卡挪到片尾,慧君看完搖頭:「放那裡像店已經關了。」
第二版「兩代人的照片」,出現在林老闆拉開屜時。育誠說太短,像影片中途忘了把話講完。慧君裡還有一口飯,拿筆在便當盒蓋揹面寫了幾個字,推過去。
育誠讀出來:「『他拍到孫坐上那張椅子。』」他想了想,「這句能放在老闆講完半小時之後。可是照片不能給太久,老闆說過別放小孩名字。」
「名字沒鏡。我去跟主管確認照片的使用範圍,你把後面那段再拉開兩秒?」
「好。」
育誠戴上耳機剪,慧君坐在徬邊改字。寫到一半,發現他左耳的耳機沒戴好。
「你聽了?」問。
「妳剛剛敲桌子。」他沒轉頭,「我以為妳有話要講。」
「我在想字。」
「喔。」
他把耳機戴回去,過了一會兒又摘下一邊。「想完我。」
慧君低下頭繼續寫。沒告訴他,自己剛才敲桌子,是想他的手又了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