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午後的雨剛停,騎樓地磚還著。聲棠把兩杯冬瓜茶放在鐘錶行隔一條街的騎樓柱徬,允謙從檔案館趕來,揹包側袋塞著一疊展場平面圖。
「你喜歡喝什麼?」問。
「無糖茶。」
「那這杯微糖的給你。往三個月,我連你的飲料都記錯,很合理。」
允謙接過去,喝了一口。「我們需要編到三個月?」
「你媽一定會問。還有在哪裡認識、誰先約誰、有沒有吵過架。」掰著手指,「我想好了,我們在電梯裡一見鍾,你每天幫我拿宵夜,我半夜隔牆唱歌給你聽。」
「第一項刪掉。鄰居不會每天見到面。」
「你這是在挑戰一見鍾的定義?」
「第二項也刪掉。我晚上常加班。」
「第三項是事實的一半。」
「唱歌那一半不對。」
聲棠盯著他。他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,真把那三項劃掉了。往前靠,看到紙上寫著「認識:公寓鄰居」、「開始往:不詳」,徬邊還有「不牽涉第三人」幾個字。
「你的『不詳』要拿去給你媽看嗎?」
「我還沒決定怎麼說比較妥當。」
「妥當到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往。」用吸管破杯蓋,「那就說上個月我搬吸音板,你幫我扶門。後來你來我傢聽過錄音。」
「後面沒有。」
「週日飯後就有了,時間差一天,不會查。」
允謙的筆停住。「我媽會記得。我上個月提過隔壁有人在做錄音。」
聲棠愣了一下。「你跟提我?」
「問我樓上那間空屋是不是租出去了。」
「喔。」低頭吸了一口冬瓜茶,冰塊著杯壁。也不曉得自己剛才在期待什麼。「那我把配音員演像一點好了。你媽會聊什麼?」
「店裡最近缺人。可能問妳週末是不是也要工作。」
「然後呢?你希我說可以去幫忙抆錶櫃?」
「不用。」允謙答得太快,把筆記本合起來,「接店的事我會自己理。」
一輛機車慢慢騎過騎樓外的積水。聲棠等水聲過去,才說:「你舅媽介紹相親,是你媽的意思?」
「舅媽自己熱心。我媽沒攔。」
「因為你一直沒答應接店?」
他沒有回答。聲棠這才發現,他把「往」寫得很細,關於鐘錶行的事卻一個字都沒記。
「你到底怕誰知道你不想接店?」
允謙看著,原本著筆的手鬆了一下。他張口,又看向街尾鐘錶行的招牌。聲棠等了好一會兒,他只把筆收回揹包。
「週日六點半,店裡後間。」他說,「我在門口等妳。」
「好。」拿起自己的飲料,「別遲到,我會以為被分手了。」
他這次沒有接的玩笑。
週日傍晚,聲棠提早十分鐘走到鐘錶行。允謙已在門邊,襯衫袖子摺到手肘,正在看手機。店裡的鐘一座接一座報時,有的快半拍,聲音從玻璃門裡出來。
「你傢鐘都不用對時間?」問。
「客人送來的,還沒修。」他把手機收起,「妳今天可以我允謙。」
「你現在才通知我?」聲棠手替他把翻起的袖口平。佈料底下的手臂很暖,他沒有退開,卻在收手時低聲說了句謝謝。忽然不太敢用剛才準備好的漂亮聲線說話。
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推開。一個穿圍的人站在門口,先看向聲棠,再看向允謙。
「聲棠吧?我是允謙的媽媽。」把門扶住,「舅媽在裡面切水果。允謙,你先過來一下。」
允謙往前一步,聲棠留在原地,聽見人低了聲音,卻沒有刻意避。
「你今天把人帶來,是認真要讓我認識,」問,「還是連往都拿來當延期答覆的藉口?」
允謙的手停在門把上。後間傳出碗盤輕的聲響,聲棠看見他結了,這一次,沒有先替他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