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多,碧華回到兩人租的公寓,電鍋還在保溫。聿安穿著舊短站在流理臺前,拿湯匙試炒高麗菜的鹹淡,腳邊是剛洗好、還沒拿去晾的服。
「你爸今天復健怎麼樣?」放下鑰匙。
「抬手抬得比上週高,回傢嫌便當的魚刺多。算有神。」他把菜盛進盤子,「妳吃過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洗手。」
「我會報名。」說。
聿安坐下,沒拿筷子。「今天看到了。」
「我是說,我會表,也會準備甄選。改善案我已經在寫。」
「寫多久了?」
「上週開始想,這兩天整理資料。」
「所以妳早就決定好了。」
他語氣平,尾音卻繃著。碧華把筷子放下。「我想報名,不等於已經決定所有事。」
「去年妳退出短期代理遴選,跟我說是妳自己不想跑兩站。我到後來才知道,妳是聽見我跟阿德抱怨,覺得自己還沒站穩。」他了拇指,像手上還沾著紙箱膠。「這次妳先寫完,再跟我講。我是不是到公告欄前才有資格知道?」
「去年我退出,你也沒我退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後來問過妳,妳只說懶得跑。那時候我還信了。」
「我那時候以為自己這樣做,你會輕鬆一點。」說。
「有嗎?」
「沒有。」抬眼,「我也沒輕鬆。」
聿安終於拿起筷子,卻只是撥開飯上的一粒焦黃米飯。「妳今天在月臺拿表拿得很快。」
「因為我怕我一猶豫,又開始想你要不要這個缺。」
「我要。」他說得太快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「班表如果穩一點,我爸看診不用每次都拜託人換班。薪水也多一些。」
碧華等他往下說。他卻夾起高麗菜,像剛才那句話已經講得夠多。
「還有呢?」問。
「還有什麼?」
「你做調度比誰都快。站你也想試,對不對?」
「妳現在要我在餐桌上講甄選自我介紹?」
的臉熱起來。「我沒有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聿安放下筷子,這回換他說得不順,「我剛才賤。只是妳把表拿走那一下,我有點……」
「你有點什麼?」問。
「還沒想好。先吃飯,菜冷了很難吃。」
「太鹹了。」說。
「剛才問妳吃過沒,就是要等妳試味道。」
「我進門的時候你不是已經盛好了?」
「妳可以說淡一點,給我一個臺階。」
起去倒水,經過他後時,手掌在他肩上停了短短一下。聿安握住的手腕,抬頭看。彎下腰親了他一下,很輕,分開時他還著,沒有鬆手。
「我會表。」又說了一次。
「聽到了。」他放開,手去拿水杯,「明天我的表,我自己決定。」
點頭。這句話讓安心,也讓一整晚都沒睡踏實。
隔天下午,診所來電:周父復健後頭暈,已經緩過來,接他的鄰居卻臨時有事。
「接我接。」碧華走近,「四號線加開的車我知道。你去接叔叔。」
「妳四點前還要表。」
「填好了,在包裡。」
聿安把手機裡的車隊訊息轉給,手指了兩次才按對。「晚班的人五十分進來,四號線的尾車可能早到。」
「到了就先停外側,我不會讓他卡卸貨口。」
他看一眼。「我不是怕妳不會。」
「我知道。你每次接都要把最後一句講完。」
他被逗得角了一下,隨即又低頭看時間。「診所那邊我妹也收到訊息了。人在新竹,正在打給爸,應該會先陪他講電話。」
「那你路上別急。到了傳我一聲。」
四號線早到十八分鐘。碧華讓司機進候車格等人,核清一籠貨的封條才簽收。聿安傳來訊息:「接到爸了。醫師說別空腹復健,他說我開車太慢。」
「讓他吃點東西。四號線好了。」回。
「妳們兩個今天都來啊。」
碧華停了一下。「他來過了?」
同事從資料夾裡翻出另一張,讓看了眼簽名欄。「周聿安,剛才先請副站長代的。他傳訊來問我有沒有收到,我才跟他回覆。」
那個簽名比平常潦草一點,最後一筆仍勾得很用力。碧華把自己的表出去,確認同事蓋上收件時間,才拿起手機。打了「我了」,又刪掉,最後拍下自己的收件聯,傳給聿安。
他回了一張照片。診所徬的麵攤,周父的手扶著碗沿,聿安的報名收件聯被在徬邊,出半個日期。
下一則訊息過了半分鐘才來:「晚上我會晚點回去。菜還有,妳熱一下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