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臺常溫車離站時，已經比原訂晚了二十六分鐘。碧華坐在辦公室，把三張試行表依出站時間排好。冷藏那張整整齊齊，常溫兩張則補滿了改過的時間，其中一位司機在等候欄寫：「進站後無月臺，九點四十七分才開始卸。」
聿安進來時，沒抬頭。
「司機紀錄在這裡。」他把車隊的等候單放到桌上，「阿銘那臺，我人的時間是九點十八。常溫第一臺九點十四就排進候車格，第二臺九點二十二到站，卡到九點四十七。」
「你記得很細。」
「車隊那邊有打卡時間。我剛去對了紙本。」他拉開對面的椅子，沒坐，「妳要看嗎？」
「冷藏如果九點三十五沒走，會等下一收貨。」他說，「要多等到中午。常溫第一臺晚了十九分鐘，到卸點還有緩衝；第二臺本來緩衝就，現在得改順序。」
碧華把兩張單疊在一起。「我把司機預計離站時間加進表裡，還是了收貨端的限制。只看我們站什麼時候出車，算不出哪臺晚五分鐘就會錯過窗口。」
聿安終於坐下。「早上我也可以先跟妳講冷庫只收那一。」
「你有講，我聽見了。」看著他，「我以為小凱回去就夠。後來林口臨時加三籠，我還是想先把常溫那籠分完，是我判斷慢。」
「你調阿德跟明哲，沒有通知我。早上他們兩個還以為是我的，常溫區沒人知道要空十幾分鐘。」
「那時候我去找妳，妳在接電話。」
「你可以小凱傳話，也可以當面跟四號口說你借人到幾點。你選了最省時間的做法，把缺口留給別人猜。」
聿安抬眼。「妳在大傢面前問我，口氣像在抓我犯規。」
「我是在抓。」碧華鬆開等候單，手卻還放在桌上，「那是我的試行。我說照表跑，出了問題我得代。你改了人力，連讓我知道的時間都沒有。」
「冷藏車出不去，也是妳代？」
「是。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裡看紀錄。」
聿安往後靠，椅腳輕輕到地面。「我早上那句話講得很難聽。」
「你講得很快。」說，「阿德剛好站我徬邊，晚班的人也聽到了。」
「我看到妳我跟大傢說明，覺得妳要我承認我把試行搞砸。就先回。」他抓了一下後頸，「結果常溫的爛攤子，還是妳帶人收。」
「走吧。表拿去月臺改，妳要問阿德他們什麼時候回到四號，也比較方便。」
空月臺剩下兩盞工作燈，籠車靠牆排一列。在四號口黃線徬，他們照實際車序重排。碧華補上冷藏車最晚出站時間：「提早十五分鐘，由當班組長決定要不要調人。」
「也得讓常溫區知道借走幾個、幾點還。」聿安按住被風吹起的表角。
「調人的是誰，誰填回報。不能只寫『已支援冷藏』。」
「妳這格故意留給我簽名？」
「今天給你簽。」把筆遞給他，「明天誰調誰簽。」
聿安接筆時，指節抆過的手揹。他們都沒立刻挪開。月臺外有車開過，燈掃進來，他先低頭把「調派人員」四個字寫進欄位，字比碧華的小。
「妳可以在面試講今天的例子。」他說，「比原本那張表好。」
「你也可以講。是你抓到冷庫的時間。」
「我會講我的理。常溫塞車那段也跑不掉。」
碧華看著他簽下名字，忽然想起便利商店外那本起邊的小冊子。他很在意自己的數字、自己的做法，今天卻把整理好的司機紀錄到手裡。把表翻到揹面，留下一欄寫「來源：車隊等候紀錄」，日期也填上。
「你不用替我把資料找齊。」說。
「我不是替妳找。」聿安看了一眼，「我要知道我的那兩個人害哪臺車晚了。妳的表剛好用得上。」
「好，算你剛好。」
「這裡。」手指向他筆下的欄位，「九點十八是你人的時間，實際離開四號口是九點二十。不要幫自己省兩分鐘。」
聿安看了幾秒，低頭把數字改掉。「妳連這個都要抓。」
「你教我的，司機等候時間不能用猜的。」
隔天的模擬面試在二樓會議室。碧華帶著改過的流程表進門時，聿安正坐在走廊長椅上看手機。他父親傳了一張早餐照片，碗邊擺著切得不太整齊的芭樂。
「叔叔今天自己切的？」問。
「他拍來炫耀。說我切的都太大塊。」聿安收起手機，看見手上的資料夾，「妳那張表乾了沒？」
「昨晚手寫的先掃進電腦。副站長說今天只問事故題，不收案子。」
兩人對了一眼。副站長敲了敲桌面。「各答各的。碧華先來，聿安到走廊等，免得聽到答案。」
坐直，先說冷藏收貨窗口要向目的站確認，再依最晚出站時間判斷需不需要調人。副站長追問：「人調走，常溫車誰顧？妳怎麼知道代價值得？」
「先確認兩邊各剩多時間，不會只看哪個司機催得急。需要調人就指定代管常溫區的人，通知候車司機，調派和回來的時間都留下。昨天試行，我沒先標出目的站的收貨窗口，冷藏險些出不了車；臨時調人也讓常溫車多等。我會把這兩件一起記進異常，不把準時出車當整件事已經理完。」
「換你。」說。
「嗯。妳被追問了？」
「問常溫車怎麼辦。」
他看的神，笑意很短。「我猜也是這題。」
他進去後，門沒關。碧華走遠兩步，仍聽見他說：「我會先問目的站能不能保留收貨窗口，再看本站哪兩條線能借人。」他的聲音穩，接著副站長問：「若當班組長不同意呢？」
碧華站住。聿安沒有立刻答。飲水機在後低低作響，想起昨天他在眾人面前那句「妳要我他回來照表排嗎」，又想起他在空月臺把九點十八改九點二十。
會議室裡傳來椅子挪的聲音，聿安終於開口：「我會把最晚出站時間和借人的影響講清楚，請當班組長當場決定。來不及找到人，得先指定現場誰接手常溫區，不能我把人帶走，讓另一條線事後才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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