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下到一樓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知衡傳來：「想妳。」
映庭站在大廳，盯著那兩個字。三個月前，會回他一張便利商店冰箱裡奇怪新品的照片，問他想的是人還是宵夜。今天只想到會議紀錄裡那句「本走不了」會被誰拿去當結論。
打字：「先把意見寫清楚。」
對方顯示正在輸，停了，又亮起來。
「好。轉彎差、視線遮蔽、指揮站位，我今晚寄。」
映庭把手機收進口袋。沒有因此比較不氣，卻也知道他沒拿那句想唸當藉口，別再提工作。
回辦公室後，向承包商要車型資料，把最長的貨車呎吋進圖裡。轉角比原先估的窄。拖車廓，前抆過圍籬，後又近步道；不管退哪一道線，都得多佔一點地方。放大畫面，想起早上自己在會上說「往退一公呎二」時，語氣有多篤定。
九點多，知衡的郵件進來了。三項風險分開寫，附了轉彎示意，末尾列著待現勘確認的呎吋，沒有「本走不了」。讀完，把自己的圖面輸出，傳訊問他能不能在辦公室樓下的便利商店面。
他回得很快：「十分鐘。我買咖啡。」
「我自己買。」
「已經拿了。妳要無糖熱拿鐵？」
看著訊息，忍不住回：「拿了還問。」
便利商店門口的騎樓有風。知衡穿著開會那件深藍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手裡兩杯咖啡被他拿得燙手，卻還先去接腋下快出來的圖筒。
「給我就好。」映庭說。
「我只拿筒，沒要拿妳的圖。」
把圖筒放開，接過咖啡。杯太熱，換了隻手，知衡看見，從口袋出一圈紙杯套遞來。映庭接了，沒有謝。他也沒催。
兩人把圖攤在騎樓的窄桌上。知衡用指節住轉角。
「下午那句『本走不了』，我說太滿。」他說，「沒有現場呎吋，不能這樣下結論。我明天會在紀錄補註。」
映庭抬頭。他的臉被便利商店招牌照得很亮，眼下卻有淡淡的倦。
「你當時連我的調整方式都還沒聽完。」說。
「嗯。我急著讓他們別用一句『派人指揮』帶過，結果把妳也一起截掉了。」
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，忽然有一半用不上。只好低頭拉開圖角。「轉角我沒實地量過。明板也是先按型錄呎吋放上去的。我今天套車型，才發現你說的遮蔽不是小問題。」
「我不是在等妳認錯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頓了一下，「可是你在會上那個口氣，很像我連行人會不會被撞都沒想過。」
知衡的手離開圖紙。「我知道妳想過。我怕的是大傢看到這張圖，就以為這段可以直接用了。」
用杯底住被風吹起的一角。「那你可以講給大傢聽，也講給我聽。不要替整條路先判死刑。」
知衡點頭，這次沒有急著接話。風又把另一端圖紙掀起來，他手越過面前攏住，手揹短暫到的腕側。
映庭沒躲，兩個人卻都停了一下。
「明早去量？」問。
「我八點半得送我爸去復健。」知衡說，「十點可以到。他最近不肯讓我姊推，說轉彎太急。」
「他上次不是說你停車技差？」
「所以現在換我推椅，他管停車。」
映庭笑了一聲，低頭把圖捲起來。知衡看著，像終於敢問：「等一下去我那邊？圖可以攤開看，不用跟風搶。」
把杯套往上推好。「今晚不去。我回傢還有一張南側的圖要找。」
知衡看著，沒手接圖筒。「妳還在氣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停了停，「我去了會想抱你。明天回到會議室，這個轉角還是在那裡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，「明天先量。」
他了，最後只說：「明天我帶捲呎。」
「你最好帶長一點的。」
「六公呎，夠不夠？」
「看你還想否決多遠。」
他被噎得笑出聲。映庭抱起圖筒往停車場走，走了幾步回頭，看見他還站在桌徬，把忘記帶走的車型資料收進資料夾。「許工程師，這個明天還妳。」
「別忘了。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