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日下午四點,許秀蓮把報價單上的「三萬六」改回「四萬二」,手機就響了。
盯著螢幕,手指停在儲存鍵上。周啟衡傳來一則語音,長十二秒。點開,聽見他先清了清嚨。
「秀蓮,我想約妳喝杯咖啡。私事,不談案子。妳如果不想,就當我沒問。」
把語音重播一次。這個人以前傳訊息,只會寫時間、地點,末尾加一句「請確認」。現在多出一句容許拒絕的話,卻先想起去年那場展覽測試,他也是用這樣平穩的聲音,當著客戶說:「秀蓮這邊件稍慢,我們測試時間理。」
那時站在投影機徬,手裡還拿著前一晚改完的檔案。會議室裡七個人,沒人問一句。
工作室樓下有人發機車,催了三次油門才功。把那一小段聲音錄進手機,傳給母親:「妳店裡最近是不是也很多車難發?」
母親很快回語音,揹景是氣扳手的聲響。「天氣熱啦。妳晚餐吃了沒?不要又買超商飯糰。」
秀蓮回了一個圖,沒提房租下週要扣,也沒提這份報價寄出去後,還得等對方決定。打開周啟衡的對話框,打了「可以」,又刪掉。
四月一日離職到現在,他們沒有一起做過任何案子。他今天忽然要談的「私事」,到底是哪一件?
回:「六點半,民生路那間有後門的咖啡店。我只能待一小時。」
訊息顯示已讀後,對方停了將近一分鐘才回答:「好。我先到。」
秀蓮看著那句話,笑了一下,卻沒想好自己在笑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