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半,茶水間的熱水壺剛煮開。玲推門進去,宗勳正拿著馬克杯等水,徬邊擺了一包沒拆的茶葉。兩人同時停了一下。
「妳先。」他往徬邊讓。
「我拿冷水。」
「早上那樣,你會不會很難做?」先問。
宗勳低頭把茶葉包拆開。「會啊。主管跟舞臺組都在。我腦子裡本來有順序,被妳一問,只能從沒有問過人開始講。」
「那我問錯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他把茶葉包丟進杯裡,仍不肯看,「妳可以會前先跟我說。」
「你凌晨一點改的檔,我早上八點半才看到。你昨晚在我傢沒說的事,我要幾點跟你談?」
宗勳握住杯把,過了一會兒才去按熱水。「也是。我昨晚回去,想說先補一版讓今天有東西看。我沒想清楚那些名字能不能放上去。」
「怡君問我們是不是吵架。」說。
「阿哲問我有沒有惹妳。我說有些人力沒問到,妳退件很合理。」宗勳端起杯子,燙得立刻換了隻手。「他看起來不太信。」
「不用跟大傢講昨晚的事吧。」
「不用。」他吹了吹茶,抬眼看,「我也不想每天開會還得讓人看我臉。」
「那你現在臉可以收一點嗎?」
「現在?」他像要反駁,卻先了自己的臉。「我已經很努力了。」
「工作上也不能再靠以前那套。」說,「你臨時換流程,不要想著我看得懂就會先補。你如果需要我幫忙,直接問。」
宗勳眉了。「妳也一樣。不要先說好,回頭才氣我把事給妳。」
被說中,臉上的熱意退了些。「好。我會講。」
「場地那邊,我下午自己跟妳一起打電話?」
「我先問限制。要你進來談的時候,我你。」
當晚加班時,玲在信箱搜尋廠商名稱,找到宗勳三天前的回覆:「側臺返送可配合,細節併下一版技需求。」盯著那行字,又對照了一次修正表。舞臺流程了,演出還在,音箱卻像從沒被答應過。
拿起手機,點開和宗勳的對話框,打了「你又」兩個字,刪掉。手指停在鍵盤上時,電話先震了起來。是母親傳來煎臺的照片,底下寫:「妳週六回來再看,現在先睡。」
玲回了一個好,接著把那封廠商信轉寄給宗勳,只寫:「側臺返送沒在修正表裡。這項你已經答應了嗎?明早我們要確認設備和費用。」
寄出後,玲去倒廚餘。經過會議室,看見宗勳正逐行讀那封信,便沒有進去。
玲放慢腳步,終究沒有走進去。明天會當面問清楚。今晚那間會議室裡的人,得先自己把信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