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日早上,玲把廠商的技需求信印出來,放到宗勳桌上。紙張最下方那句「側臺返送可配合」被畫了一條線。
宗勳剛掛掉電話,耳機還套在脖子上。他掃過那頁紙,先去開電腦裡的設備表。「我昨天有補報價。」
「報價單有音箱,工作表沒有。場地方也沒收到這項。」
「我今天會給他們。」
「今天場勘,他們要依設備表畫線。」玲拉開他徬邊的椅子坐下,「還有,這組返送是給誰用的?原本軸那組,技表寫他們自己帶監聽。」
「廠商又加了人?」問。
「一小段,不一定會上。」
「多小?」
「六分鐘。樂團主唱找了一個合作歌手,想在最後加一首。」
玲看著他。他把螢幕轉過來,打開廠商昨晚寄的訊息,對方寫著:「謝謝周企劃協助安排,表演者已留好六月十四日的時間。」
「你答應人傢了。」
「我說如果技跟時間能理,就盡量安排。」
「他們留了時間。」
「我知道,我會去談。」宗勳把耳機摘下來,「原本八分鐘,軸那邊已經很不高興。這首歌是他們願意配合短前段的條件。我要是昨天就丟出來,林姐一定先說不行。」
玲把信折起來。「去樓梯間講。」
防火門一關,宗勳便說:「音箱我有問報價,沒要妳理。」
「工作表上沒有,等一下場勘誰會先發現?場地方會打給我,因為線是我在對。」
「所以我現在補。」
「你從上週就知道要用返送。」
宗勳張了張口。「我想把整段談定再告訴妳。現在每多提一件舞臺需求,大傢都覺得是我又在加東西。」
「你確實在加東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手扶著樓梯扶手,指節得發白,「我也知道林姐在想什麼。上次開完會,我所有更先給妳看;昨天業務又問,場勘要不要乾脆讓妳跟廠商談舞臺。我帶這段帶了兩個月,現在連一通電話都像要先找人同意。」
「你怕他們換人,所以先答應廠商?」
「我覺得我能排進去。」他說得很快,隨後又慢下來,「也怕我一問,連試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防火門外有人說笑,腳步聲往另一層去了。玲把紙放低。「你可以想做,不可以替我答應。」
「我沒有在信裡寫妳名字。」
「你知道線是我負責。」
「我去問他們能不能到三分鐘,側臺設備照實報給場地。如果不行,這段就不上。」他說。
「十二點前給我結果,」說,「線圖下午要印。」
「好。」
推開防火門,下到辦公室那層。門快闔上時,宗勳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,開頭還是他跟廠商說話時那種親切的腔調,說到「這件事我昨天講得太滿」卻卡了一下,才接著把話說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