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場勘，場地方的張先生拿著捲呎等在舞臺邊。六月的夏季活要用這座展演空間，今天場只有幾名工人搬圍欄，空氣裡有切割木板的味道。
宗勳比玲早到，正蹲在側臺外量電源到返送位置的距離。他抬頭說：「廠商同意只留三分鐘，改一首歌的尾段合唱。不要獨立換場，兩組人共用麥架。」
「他們有回信？」
「寄了，副本給妳。還有件事，返送音箱要留。他們說主唱站側臺等進場時得聽拍點。」
張先生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。「留可以，線不能從觀眾口過。我畫的原本是這條。」他用鞋尖點了點地面。
「改走臺後？」玲問。
「臺後有貨梯門。演出時有人推車進出就痲煩。」
宗勳收起捲呎，提議把返送往移半公呎。張先生走上舞臺看位置，他們流站到表演者進場的角度。玲踏上側臺，宗勳在底下指給看：「那邊柱子會擋到人，往右。」
「再右邊就踩到線。」
「我拿膠帶標。」他從包裡翻出一卷亮黃紙膠帶，撕了一截在地上。「妳站那個點，試著往中間走。」
玲照做。穿的是上班用的平底鞋，側臺卻比想像中，轉時腳下一頓。宗勳往前半步，手抬到手肘附近，沒有上。
「這塊地板要報修。」說。
「我有看到。」他放下手，「剛剛量的時候鞋底了一下。」
「那你怎麼沒先講？」
「我以為是我的鞋。」
「你的鞋底快磨平了吧。」話一出口，才發現自己連這個都記得。
宗勳低頭看鞋，笑了一聲。「還行。上次妳說要丟的那雙，我丟了。」
張先生拿著筆回來，打斷他們。他同意返送位置，但要把後臺通道窄，並要求活當天有人守著貨梯門，確認推車通行。玲把條件寫進本子裡，看向宗勳。
「這個人，你去找。不能再寫待確認到活前一週。」
「明天下午前給名字。」他對張先生重複了一次，讓對方也記在圖上。
場勘結束後，張先生先走。他們留在場改工作表，等宗勳把貨梯人力填進新欄，玲才發現他把自己填在音控協調的位置。那段時間他原本要在臺側盯表演者進場。
「你不能同時站兩邊。」說。
「返送是我加的，我去音控那邊理。」
「然後臺側誰接歌手？」
「我現在打給舞臺組問。」他說。
「小敏可以在開演前半小時幫忙帶歌手進場，」他掛電話後說，「但得準時走，不能留到閉幕。」
「那閉幕呢？」
「我來接。音控請他們組長盯，返送位置我今天確認好就給他，不用我一直站那裡。」
玲把這幾句打進表格。「傳給音控組長，請他回覆。」
「我知道。妳現在連我按寄出都要看？」
停下手。「我是在記待辦。」
「聽起來像點名。」
「那你自己記。」把筆電轉向他。
快九點，兩人買了飯糰回來核線。場館只留幾盞燈，玲拆海苔，碎片掉了一。
宗勳從口袋出面紙遞來。「妳每次都急著整片包。」
「海苔就那麼薄，不整片包要分幾次？」
「上次在嘉義，妳媽給的飯糰比這個大一倍，妳就包得很好。」
「我媽昨天還問你爸膝蓋好點沒。」說。
「好多了。現在每天去市場，回傢還要嫌我冰箱放太滿。」宗勳咬了一口飯糰，「妳不用替我回阿姨。我找時間跟說一聲。」
「只是問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宗勳先低頭看電腦。「音控組長回了，說會在明天中午前給接線圖。」
「嗯。我把場地那張改完，就能送林姐。」
「妳子上還有。」他說，指了指自己的左膝。
玲低頭拍掉海苔。「看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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